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个子不高，声音却硬，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抓着自家厨房棚子的门框，半点不让。

她对面站着几个戴安全帽、挎相机、拿卷尺的人，最中间那位头发白了大半，脸上那种又急又憋的劲儿，不用问也知道就是周教授。

“大姐，这不是普通石头，这是古驿道遗迹，是有系统价值的。”周教授说话还是那股学院味儿，“你现在这个棚子压在上面，已经不只是你家做饭的事了，是对整段历史肌理的持续扰动。我们不是来砸你锅的，是来抢时间的。”

“你们抢你们的时间，我这边锅里还炖着中午的菜呢。”女人一点不让，“你们站着说当然轻巧。棚子挪了，我这锅往哪儿放？煤气灶往哪儿摆？我闺女眼看要结婚了，家里就这么点地方，你们一口一个整体保护，我日子咋整体过？”

旁边围着的人一听，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平时屋里漏雨的时候不见你们来，一说挖出东西就全上心了。”

“老街区是老街区，老百姓也是老百姓，总不能留下石头，撵走活人吧。”

“你们别一张嘴就是保护，一到最后全是别人腾地方。”

赵刚站在付平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位是孙大姐，嘴厉害，但也不是胡搅蛮缠。她家确实挤，上次社区去看过，厨房棚子往外探了半截，人住得憋，火和电也都不稳。可你让她拆，她第一个怕的不是麻烦，是拆完以后再也搭不回来了。”

“她怕的不止是棚子。”付平说，“她怕的是今天动一个角，明天整间屋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

“孙大姐。”

女人一回头，先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放下来一点。

“付市长？您怎么来了？”

“不来，等你拿锅铲跟周教授再打一架？”付平走到跟前，先看了看那个棚子，又低头看了眼棚子底下的地面，“你这棚子确实压得低，边上还卡在排水口上。真赶上下大雨，你这儿最先返脏水。”

孙大姐被说中了最烦的那一处，嘴硬也硬得没那么足了。

“那也不能说拆就拆。去年水返上来的时候，还是我自己拿桶往外舀的。现在你们说底下有路，有碑座，有老东西，转头就想让我先腾地方，那我咋信你们后头不是冲着整片街来？”

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就静了些。

因为这句才是真话。

老百姓真怕的，从来不只是眼前那两块板子、三块砖，而是这第一步一旦往后退了，下一步是不是就收不住。

周教授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但他习惯了从价值和保护说话，还是忍不住先强调。

“可如果每家都这么想，这驿道永远出不来。锦城难得留住这么完整的一段城市旧脉络，如果再让临建和私改长期压着，哪怕不拆，也得腾出考古工作面。否则将来怎么做整体展示？怎么做修复？”

“做展示就非得把人先清出去？”付平转头问他。

“至少大部分功能得挪开，才能统一处理。”周教授说得很自然，“这是常规做法。先清理，后修复，再导入业态。只有这样，文保和文旅才有落地空间。”

“常规做法，不代表就是这儿该走的做法。”付平看着他，话不重，但一点都没虚过去，“周教授，您看的是整段驿道。我也得看。可我还得看驿道上头这些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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