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许可办了，竣工那一页的图没人归档；出让金缴了一半。

缴的凭证在，缓缴的批复找不着。

他把缺角的一条一条列出来，列到二十几条，笔停了。

封主任凑过来看，看完叹了口气。“列得比我记的全。”

付平问封主任，手续是当年就没办，还是办了没归档。

“一半一半。”封主任说。

封主任说，当年是先拆后批的多，活赶得急，边拆边补。

补着补着，上头政策变了，口径卡死了，想补的补不进去。

安置房那边，房子是真盖了，人也真住进去了，可盖房的地是划拨的。

转出让的手续一直没走，不转出让，登记的大门就迈不进去。

再后来，两家开发公司一家黄了，一家改制改没了，当年该谁办的事，如今找不着人办。

他说，这二十来年，不是没人试过办，街道试过，住建试过，材料递上去，转了一圈。

转到没有主体那一栏，就停了，停一回，冷一回。

付平指着补偿那一栏，问了一句，“一色的房抵，当年这个路数普遍吗。”

“普遍。”封主任说，“那几年现金紧，拆一户，抵一套房，房票就是这么来的。”

他说房抵有个好处，厂里人和拆迁户都认，看得见摸得着。

也有个坏处，房没建起来之前，账是虚的，房建起来了，账才落。

宁川那几年的账，一半吊在半空里吊了小十年。

“量房那年我跟着量房队走过一遍，家家户户的屋子我都进过。”他说。

量到谁家，谁家都端茶，茶碗底下压着的，都是等字。

封主任打开第三个盒子，从函件底下抽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纸都折出毛边了。

“这是零三年的会议纪要，就是研究安置房办证的那一回，会上定了三条。”他说。

转出让，补验收，办总证，三条都定了，都写在纸上了，末了没执行。

为什么没执行，纪要上没写。

“我今天可以补上。”他说，“当年市财政拿不出那一笔出让金，一拖。”

拖到公司没了，拖到经办人退了，拖到没人再提。

“这张纪要，我留了个心眼。”他说，“当年复印了一份，压在家里抽屉底下，压了二十来年。”

压的年头比他在任的年头都长。

付平把那张纪要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这个材料，您退休那年想过交吗。”

“想过。”封主任说，“写都写好了，一个字一个字写的，写完压在抽屉里，没交。”

为什么没交。

“我那一辈人有个讲究。”他说，“没到时候的事，不往前抢。”

付平问，“现在到没到时候。”

封主任把套袖往上撸了撸。“到没到，得您说了算。”

“我一个退休的，说了不算。”他说，“可我要说了算，早交了。”

中午，付平没回招待所，在档案馆楼下的车里吃的盒饭。

饭是门口小馆送的，米饭硬了点，菜是烧茄子和炒豆芽，他就着车窗外的日头吃完，把盒子收了。

吃完他给老韩拨了个电话，把上午翻的东西拣要紧的说了。

老韩在那头听完，半天没语，末了点破了一句。“宁川这本账，钥匙不在厂身上，在人身上。”

老韩说，厂拆了，厂好办，地的手续照纸走就行。

户迁了，户难办，两万多户，户里头是人家的日子，日子等了二十年。

“你要是只接厂那一头，市里乐意，办起来也快。”他说，“可户那一头不接，宁川这本账就只清了一半。”

清一半的账，压在后头还是雷。

“户那一头，我今天已经看出来了。”付平说。

“两万多户这个数，是压在市里心口上的一块石头。”他说，“搬这块石头得有家伙，我正在找家伙。”

“家伙不在别处，就在上午翻的那些纸里。”

“纸齐的先走，纸缺的补着走。”老韩说，“没有纸的，让市里立个规矩认账，认账也是办。”

下午，姚副市长也到了馆里，陪同的还有市国土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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