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子上落着灰，风一过，哗啦响一声又静了。

顾厅长面前那份材料，从头到尾压着，没翻开过。

付平心里有数，材料不翻的人，不是不关心，是话早就在肚子里排好了队，轮到他，张口就来。

顾厅长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这是他想事情的老动作，付平跟他打了两年交道，摸得清他的路数。

“成文是好事，我不拦。”顾厅长说，“我只提个醒，眼下就成，早了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面前的材料往前推了推。

“四个市，四套口径，河阳凭国资委的文，临江凭八十年代的老批文，清源凭带押办证。”

“双河凭两本账划开。合在一起看，是路子丰富，拆开来琢磨，是口径层层突破。”

“备案这个口子越备越宽。”他说，“今天四样，明天各市照着走就成八样，后年十一市十一套。”

“这时候写进上头的文发出去，各省照抄。抄对了，功是咱们的。”

“抄岔了呢，岔在哪个环节，责任算谁的，算头一个往外递样的。”

“再说底下市里的经办，眼下走的都是各自的土路数，手上有几件卷宗，心里有几分底，参差得很。”

“文一发，窗口照文办事，文里少写一层，底下就空一层。”

“空出来的那一层，出了事，往回退都退不及。我的意见，缓一缓，不抢这个头。”

“让别的省先蹚，他们照咱们的路数走，走到哪一步出岔子，出在哪个环节。”

他最后把话收在一句上，看明白了再成文也不迟，文这个东西，晚成一年，天塌不下来。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句句有出处。付平侧过头看了顾厅长一眼。

这位今天的话锋不冲，冲里带着稳，稳里裹着怕。怕什么，付平心里替他数了一道。

一怕口径写进那种带红字的文，国土的备案权就虚了半截，往后各市认文不认章。

二怕文成了，各省的眼睛都往这上头照，照出一个岔子，头一个递样的人跑不了。

三怕也是最实的一怕，文一成，规矩就锁死了，锁死了，厅里往后再想在这条道上收半分余地，收不着了。

这些怕，顾厅长一句没说，句句都藏在缓一缓三个字里。

付平不点破。点破了，就是逼人，逼人则会拧。

缓一缓，再看看，先让别的省蹚，三句话拆开听，句句在理，连起来听，就是一个字，拖。

拖到文件不成，拖到热乎劲凉了，拖到后头的市觉得前头办成的不过是几宗赶巧的特例。

这套道理，去年在四样菜那个会上说过一回，让四摞卷宗堵了回去。

今天换了个更体面的说法，又端出来了。

付平不打算跟他争理念。理念这个东西，桌上争三天，不如账本翻开三分钟。

他把带来的册子从包里搬出来，十一本，一市一本，摞在桌上，摞得齐齐的。

“顾厅长说的岔子，我这儿都有。”付平说。

“不是猜的，是蹚过去的。河阳集团不肯签，怕翻旧账，蹚过去了，靠的是国资委那份定心文。”

“证先办，账后理。临江的农场账没批文，蹚过去了，靠一条文据链，批复接纪要，纪要接请示，请示接图。”

“清源的带押地，蹚过去了，靠厅里去年发的那份解答。那条路子本来就是国土铺的。”

“双河的暗数压了十几年，蹚过去了，靠两本账划开，办证认事实，追旧责另走程序。”

付平说到这里，手掌在册子上按了按。“岔子拢共这几种，每一种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的，凭据都在册子里躺着。”

“要说别的省会抄岔，抄岔的路数就这几条，条条都有解。解都解过了，还怕什么抄。”

他顿了顿，手搭在最上头那本册子上。

“再说缓一年。缓一年，省里不损什么，上头不损什么，在座的谁也不损什么。”

“损的是册子上这些数。河阳六百九十九，临江六百来家，清源二百六十多，双河一百三十多。”

“平岭三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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