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华把茶杯放到桌上。
“钟乡长,下午我的人就来了!”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几人?”
“摄像一个,助手一个,加我三个!”
方华用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语气十分生硬。
“拍摄内容我自己定!拍谁,拍什么,拍多久,都是我决定!”
柳元杰站在屋檐下面,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
他听出这话不对味儿了,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方华没有去看他,一直盯着钟思远。
“我有一个习惯,在采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陪着。”
她把陪同两个字咬得咯嘣响!
“尤其是领导干部!一旦你站到镜头之外,老百姓就会感到不自在了;他们看你一眼的时候,心里就会想,这句话该不该说?说出去会不会得罪人!”
柳元杰脸都气红了!
这叫什么话!
大老远跑到大萍乡来,乡里没要你一分钱接待费!
吃饭在老百姓家里吃,采访在老百姓家里采!现在连个人都不让跟?
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呢!万一哪句话说岔了呢!
“方记者,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我的报道有我的规矩啊!”
方华转过头去,语气很淡然。
“你们乡里要做的就是配合工作,把材料准备好,把实际情况反映清楚就可以了!拍摄的事不必让乡里操心。”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简单地说就是,我拍我的,你们做你们的。”
柳元杰张了张嘴,被钟思远抬手给制止住了。
“行。”
方华挑了下眉毛。
“你确定。”
“确定。”钟思远说。
“你的报道,你的规矩!我不跟,也不派人跟着你。你拍什么我就不会去打探;你问什么我不会干预。”
柳元杰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钟思远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到方华面前伸手。
“方记者,柳沟村的路很不好走,上上下下都是坡道,注意安全!摄像组的同志扛着设备上山下山要小心!到了吃饭的时间,德厚叔家的灶台是不关的。”
方华和他握手。
“钟乡长,你这样子,我做基层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什么态度?”
“不跟,不堵,不塞。”
方华把手收回来之后又笑了一下。
“一般干部不是拼命往镜头前挤,就是拼命把镜头往外推!你倒好,往旁边一让,让我自己走。”
钟思远也笑了。
“因为你不是来拍我的啊!”
方华没有再说话,背上书包朝院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又转过头来看了看柳德厚。
“柳师傅,下午我还得拍你干活呢!刨子怎么用就怎么用,不能因为来了我就少推两刀。”
柳德厚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旱烟锅子。
他点了一下头,但是没有出声。
方华走了。
院子里面静悄悄的。
柳元杰终于忍无可忍了。
“钟乡长,这样让她一个人去拍行不行?如果她拍到了不该拍的或者问到了不该问的——”
“不能拍摄的是什么?”
“就是……那些……”
“什么?”
钟思远回过头来看着他。
“没有修完的路,有裂缝的房子以及老百姓口中抱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