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深雪雅话锋一转，语气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

“你居然会被她骗过。”深雪雅侧过头，看着泡泡那层光辉面纱后的模糊轮廓，“你是万物归一者，执掌知识，通晓一切。你居然没有预见到她的选择？”

泡泡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变成了灰蓝，久到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因为我以为她已经被我写进了剧本。”祂最终说，“我修改了她的命运线，切断了她的退路，让她以为自己没有选择。我以为她会崩溃，会失控，会被我牵着走。”

“她没有。”

“她没有。”泡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挫败，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名为“困惑”的情绪，“她选了死。不是被我逼的，不是被任何人逼的。是她自己选的。”

深雪雅看着她。“你居然在困惑。”

“我不能困惑吗？”

“你能。”深雪雅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夜景，“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困惑。”

泡泡的泡泡们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如同风铃般的声响。“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期。”祂说，“不是因为魔兽，不是因为魔法少女，不是因为那些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是因为人。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可能在最后一刻，做出我无法预测的事。”

深雪雅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那片灯火璀璨的城市，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像棋子一样分布在棋盘上的光点。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是一颗心脏在跳动，都是一个意识在运转，都是一条命运线在延伸。而她——深雪雅——以为自己是棋手。以为这些线可以被她编织，这些心脏可以被她操控，这些意识可以被她左右。但泡泡的话让她想起一个事实——棋子也会反抗。人偶也会挣扎。那些被她视为工具的存在，也会在最后一刻，做出她无法预测的事。黑崎美咲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说这个了。”泡泡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轻飘飘，“说吧，你还有什么计划？”

深雪雅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计划，要看情况。”

“什么情况？”

“魔兽的情况。”深雪雅打开桌上的平板，调出一份加密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最近，那些消停了一段时间的魔兽又开始活动了。不是零星的、无组织的骚扰，是有目的的、有节奏的、像是有人在背后指挥的推进。”

泡泡飘到办公桌上方，那些彩色泡泡的光芒落在平板上，像一盏悬在空中的灯。“你之前不是和魔兽有过合作吗？”

“有合作，但没有控制。”深雪雅的声音平静，“那些低阶魔兽可以谈，可以用能量引导、用结界封锁、用实验体喂养。但高阶的，那些有自我意识、有战略思维、甚至有自己的语和信仰的，我接触不到。”

泡泡的泡泡们微微闪烁。“接触不到？”

“它们有自己的首领。”深雪雅看着泡泡，“裂界魔君只是其中之一。它的死，让魔兽的指挥系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混乱正在平息。最高层级的首领正在出现，或者——它本来就在，只是之前没有露面。”

泡泡若有所思。“你想让我帮你接触它们？”

“不是帮我。”深雪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帮你自己。你不是想给夜巡者找点麻烦吗？那些魔兽，就是现成的麻烦。”

泡泡沉默了片刻。那些彩色泡泡的光芒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像某种正在加速的思维。“不需要你帮忙。”祂最终说。

深雪雅歪了歪头。“哦？”

“我是万物归一者。”泡泡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超越凡俗的傲慢，“那些魔兽，那些精灵，那些来自异世界的低等生物……在你们眼里是威胁，在我眼里，只是……玩物。我想接触它们，随时可以。不需要通过任何人。”

深雪雅没有反驳。她只是靠在椅背里，看着泡泡那层光辉面纱后模糊的轮廓。

“你说它们是低等生物，”她慢慢地说，“可你之前连一个人类女孩的选择都没有预测到。”

这样的话让泡泡停滞了一瞬，感情现在跟这样的话题过不去了？

“低等生物也好，高等生物也好，”深雪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针刺般的锐利，“都会有你预测不到的反应。你之所以觉得它们低等，不是因为你比它们高等，是因为你从来不愿意去了解它们。”她顿了顿，“你不了解人类，所以被黑崎美咲打了个措手不及。你不了解魔兽，早晚也会被它们打个措手不及。”

泡泡悬浮在那里，那些彩色泡泡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某种正在思考的、不确定的表情。深雪雅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泡泡的反应。

“你说得对。”泡泡最终说。深雪雅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想到泡泡会承认。泡泡继续说道：“我不了解人类，也不了解魔兽。不了解精灵，不了解这个世界的任何生物。”祂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自语，“但我也不需要了解。我只需要知道他们怎么动，就够了。”

深雪雅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为他们写剧本。”泡泡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轻飘飘的、令人不快的笑意，“黑崎美咲的剧本，被我写坏了。没关系，魔兽的剧本，我会写得更小心。精灵的剧本，我会写得更周密。还有那个夜巡者……”祂停顿了一下，那些彩色泡泡的光芒骤然亮起，“她的剧本，我会用最烫的笔来写。”

深雪雅看着泡泡，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旋转的、瑰丽而诡异的彩色泡泡。她没有说话。她知道，泡泡不需要她的建议，不需要她的帮助，不需要任何人的任何东西。祂只是需要一个观众，一个能看懂祂剧本、能欣赏祂表演、能在祂成功时鼓掌、在祂失败时不嘲笑的存在。而深雪雅，就是那个观众。

“那就写吧。”深雪雅说，“我等着看。”

泡泡们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如同风铃般的声响。“你会看到的。”祂说，“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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