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磁带,陈烁听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从阳台上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阳光慢慢照进来,照在那把老吉他上,照在那两盘磁带上面。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手机响了,是老周打来的。
“喂?陈烁,今天最后一天了,你那店搬完了没?”
陈烁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11月10日,拆迁的最后期限。
“差不多了,”他说,“还剩点零碎的东西,今天弄完。”
“那行,我下午过去帮忙。”
挂了电话,陈烁站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两盘磁带,想了想,把它们装进口袋里。
下楼的时候,煎饼果子的大姐正在出摊。看到他,笑着招呼:“今天这么早?要不要来一个?”
陈烁点点头,走过去。
大姐熟练地摊着面糊,一边摊一边说:“听说你那店要拆了?以后还干吗?”
“干,换了个地方。”
“那就好。”大姐把煎饼翻了个面,“你这人实诚,应该接着干。”
陈烁接过煎饼,付了钱,站在路边吃。
老榕树底下,那几个老头又在摆棋,围了一圈人。有个人正在走一步棋,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吵吵嚷嚷的。
他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林小满说的话。
这盘磁带,我录了九十分钟。你问为什么这么长?因为我想让你听,我还在呼吸。
她还在呼吸。
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最后一天搬店,下午忙完,晚上有空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
有。
他看着那个字,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吃完最后一口煎饼,往店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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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比前几天更空了。
货架上的吉他全搬走了,墙上的照片摘下来了,柜台里的东西也清空了。只剩下墙角那把老吉他,用布包着,孤零零地靠在那儿。
陈烁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放在柜台上面。
他把布揭开,看着那把琴。
琴箱上那道裂缝还在,但被林鹿鸣用金线修好了,在阳光下闪着光。琴弦是新的,他换上的那套红棉弦。他拨了一下,声音清脆。
他想起孙师傅说的话:琴这东西,你不弹,它就死了。弹了,才活着。
他弹了。
这把琴活了。
他也活了。
他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开始弹那首歌。
那首写了二十一年还没写完的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琴上。他弹着弹着,忽然有了灵感,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歌词纸,在上面加了最后几句。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点点头,把纸折好,放回口袋。
门口的风铃响了,老周推门进来。
门口的风铃响了,老周推门进来。
“哟,还在弹呢?”他拎着一袋东西走过来,“给你带了午饭,先吃吧。”
陈烁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两份盒饭,还有两瓶啤酒。
“这么早就喝酒?”他问。
“最后一天了,不喝点怎么行?”老周开了两瓶,递给他一瓶,“来,走一个。”
两人碰了碰瓶,仰头灌了一口。
老周在店里转了一圈,看着空荡荡的货架和墙壁。
“还真有点舍不得。”他说,“这地方我来了二十年了,从你爸那会儿就开始来。”
陈烁点点头。
他爸在的时候,老周就经常来。有时候是来修琴,有时候是来聊天,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这儿听他爸弹琴。后来他爸走了,老周还是来,变成了听他弹。
二十年了。
“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老周说,“肯定高兴。”
陈烁愣了一下:“哪样?”
老周看着他:“自己想。”
陈烁没说话,低头吃饭。
老周也坐下,开始吃。
两人吃了一会儿,老周忽然问:“那盘磁带,你听了?”
“听了。”
“里面是什么?”
陈烁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林小满的声音。”
老周愣住了。
“她录的?”
“嗯。二十一年前,走之前录的。”
老周看着他,问:“她说什么了?”
陈烁想了想,说:“她说,她怀孕了。”
老周的筷子掉在桌上。
“什么?!”
陈烁没说话,继续吃饭。
老周盯着他,半天没缓过来。
“那……那林鹿鸣……”
“应该是我的。”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问:“你告诉她了吗?”
“还没。”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
陈烁想了想,说:“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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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把最后几箱东西装上车,运到新店。
新店在老店附近,走路十分钟。比原来的大,装修也新,门口还挂着“老陈吉他”那块旧招牌。陈烁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站了很久。
老周拍拍他肩膀:“行了,别看了,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