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深夜，夜澜会所。

这处藏在石泉县城北郊一片私人庄园里的会所，从外面看不过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毫不起眼。

但进了门，穿过两道需要刷卡的电子门禁，里面的装潢便陡然奢靡起来——意大利进口的皮质沙发、水晶吊灯、恒温酒柜里整排整排的洋酒，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后的余香和某种甜腻的女式香水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昏昏欲睡、意志松弛的暧昧气息。

顶层的私人包厢里，灯光调得极暗，只亮着几盏壁灯，昏黄的光线把人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

马腾靠在沙发主位上，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捏着一只威士忌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缓缓晃动。

他身边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坐台小姐，正殷勤地给他揉着肩膀，但马腾的脸上没有半分享受的神色——整张脸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夕的天空，眉宇间压着一股窝了好几天的邪火。

茶几对面，政法委书记孙建平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

他整了整衣领，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两颗，露出底下松弛的脖颈。

另一个坐台小姐窝在他怀里，正用水果叉挑着一颗葡萄往他嘴边送。

孙建平接过葡萄，顺势在小姐手上捏了一把，发出一声粗俗的、不加掩饰的笑。

这副样子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恐怕没人会相信这是石泉县政法委书记——全县政法系统的最高长官，平日里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满口党纪国法的那个人。

“妈的。”马腾一口闷掉杯子里剩下的酒，把杯子重重地往茶几上一顿，玻璃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把两个坐台小姐吓了一跳。

马腾没管她们，咬着牙根骂了一句：“陆川。”

孙建平从他怀里那个小姐的脖子上抬起头来，看了马腾一眼，不紧不慢地咂了咂嘴：“还窝火呢？”

“窝火？”

马腾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阴鸷的弧度，

“市县两级同时施压——周书记亲自出手，煤矿那边布置了事故现场、市常委会上提了调离陆川的动议——三管齐下，够给他面子了吧？结果呢？人家不但纹丝不动，还反手把黄国兴给拿了。不到一天，黄国兴就在审讯室里全交代了。不到一天啊！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在审讯室里连一天都没扛住！”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沿，指节凸起，骨节泛白。

他不是心疼黄国兴——那种人没了就没了，充其量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卒子。

他愤怒的是陆川的凌厉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判。

他在石泉经营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市县两级的网都织得密密实实，原以为对付一个不到三十的常务副县长不过是手拿把攥的事，结果一连串的组合拳打过去，对方不但全部接住了，还反手一记重拳砸在了他的肋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