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平把葡萄咽下去，把怀里的小姐往外推了推，难得地坐直了一些。

他今天喝得不少，但提到陆川这个名字，他脸上的醉意似乎被什么东西逼退了几分，露出底下一种更真实的情绪——那是忌惮，是吃了几次亏之后刻在骨子里的忌惮。

“马腾，你还看不出来吗？”

孙建平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用杯底轻轻敲着茶几的边沿，节奏缓慢，像是在打拍子，

“这个陆川，不是在跟你我斗——他是在跟整个石泉的旧秩序斗。你注意到没有，跟他走得近的那三个常委——张瑞宏、王莽、何本元，现在一个比一个犀利。张瑞宏以前在常委会上基本不发，何本元只管他那一亩三分地。但现在呢？这三个老家伙像是被陆川点了火一样，一个个在常委会上能舌战群儒，连冯宝林和吴清源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顿了顿，把酒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肥硕的肚子挤在茶几边缘上，让他的坐姿显得有些滑稽，但他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好笑：“既然搞不走，那就换个思路。你不要总盯着人——你要盯着钱。”

马腾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当然是那三个乡镇的旅游项目。”

孙建平用手在茶几上虚虚地画了一个圈，像是圈地一样，

“两个亿的启动资金只是开胃菜。你看看规划——马湾乡的温泉度假村、大寨乡的玻璃栈道和攀岩基地、老君镇的古镇改造和文创街区。这三个项目要是做成了，后续的运营维护、餐饮住宿、景区商铺、交通物流，哪一样不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那不是一块肥肉，是一座金矿。”

马腾眼睛眯了眯，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旅游项目是金矿，他之所以费尽心思想把陆川弄走，就是为了抢在项目落地之前扫清障碍。

但现在陆川没走，他原来的计划显然行不通了。

孙建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一副见过风浪的老油条姿态：“你放心，他不是搞公开招标吗？那就招标。在规则之内玩，他拿你没办法。你的腾飞集团在石泉经营了这么多年，就那几个外来的竞标对手，你还搞不定？”

听到这话，马腾不由笑了。

只是这笑容来得突然，不像刚才的阴鸷，而是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老谋深算。

“放心。”他给自己的杯子重新倒上酒，动作从容，之前的暴怒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我早就做好了准备。过段时间招标开始，没人能跟我竞争。”

孙建平皱了皱眉，提醒道：“你别太乐观。腾飞集团现在是陆川的重点盯防对象，煤矿事故刚出，你现在去竞标旅游项目，他能让你顺利中标？他死盯着的。”

“我傻吗？”马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把他的嘴唇染成一层薄薄的油光，“腾飞当然要参与竞标，但腾飞只是陪跑——用来吸引注意力的。我真正的后手，不在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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