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暂时没有证据的问号,但以他在省城查案多年积累的经验,这种欲又止的反应,往往意味着藏着点什么。
座谈会结束后,陆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把外套挂好,办公室的门就被从外面敲了两下——急促,短促。
陆川走到门口亲自打开门,孙长青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顺手落了锁。
陆川一看到孙长青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妙。
孙长青这个人跟了他这么久,大大小小的场面都经历过,从来是不露声色的那种人。但此刻他站在陆川办公桌前面,眉头拧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上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说。”陆川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探出来了。”
孙长青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些市级公司的老板们,确实被人动了手脚。钱老板是被人在个人作风上做了文章,有人拿着他几年前在一次商业应酬中和女性同框的照片,扬要寄到他老婆单位和丈人家里——他丈人是市里的退休老干部,最看重脸面。郑老板更惨,他女儿在省城念大学,有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拿到了女儿的课程表和宿舍楼号,信息精确到楼层门牌,威胁说‘下次来找你女儿聊天’。”
孙长青顿了顿:“另外两家的信息还不全,但路子一样——要是不放弃竞标,或者竞标的时候配合‘某家公司’,这些事就会一件一件被捅出去。”
陆川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有节奏地敲着,一个音节接着一个音节。
他已经猜到了,当他在座谈会上看到那些老板勉强的笑容和僵硬的身姿时他就猜到了。
但听到孙长青把那些威胁的细节一条条摆在面前,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商业竞争。
商业竞争是拼价格、拼质量、拼人脉、拼服务,是明的。
而这是黑社会手段——挖隐私、威胁家人、制造恐惧。
凡是参与竞标的公司,除了国投建工和腾飞集团,全部被同一只手按住了脖子。
那只手不让他们退出,也不让他们光明正大地竞争,而是让他们在竞标中乖乖配合,成为棋盘上的棋子。
那么,最后能正常竞标的还有谁?
国投建工——谭文彬。
再加上陪跑的腾飞集团——马腾。
陆川闭上眼睛,心里开始拼图。
谭文彬在座谈会上那句生硬的“董事长挺好的”此刻有了新的含义——他不敢直面关于董事长的话题,不是因为谦虚,而是因为他心虚。
他和那个真正的董事长之间,也许根本不存在什么从属关系,那张“国投建工副总经理”的名片背后,是一张陆川还没有掀开的底牌。
他拿起手机,翻到省审计厅厅长赵庆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
赵庆国的声音有些意外,但带着一贯的干脆利落:“陆川?你小子又碰到什么事了?石泉那边还没消停?”
陆川没有寒暄。
“赵厅,有个事要麻烦您。国投建工的董事长——您和他熟吗?”
赵庆国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认识,接触过不少次。人不错,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做工程讲究,这么多年没出过什么大问题。怎么?你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