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怀疑他。”陆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上那份意向统计表,“国投建工最近派了一个人到石泉,自称是集团副总经理,叫谭文彬,来参加我们三个乡镇旅游项目的竞标。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个谭文彬,是不是国投建工正规任命的副总经理。”
听到这话,赵庆国不由沉默了。
陆川认识赵庆国这么久,知道他这个沉默意味着什么——一个省审计厅的厅长不会轻易对任何人事问题下结论,尤其是涉及一家大型国企。
他的沉默,说明陆川的疑问触碰到了某个需要核实的边界。
“你先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一下。等我几分钟。”
电话挂断。
陆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
孙长青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机械声和两个人各自的呼吸声。
陆川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如果谭文彬是假的,那就意味着有人花了大价钱搞了一个套牌公司,挂靠在国投建工的名下,借用国投建工的金字招牌和国资背景来参与竞标。
而在所有其他竞标公司都被威胁、只能配合特定对象的前提下,这个“套牌公司”完全可以以最低的价格中标——因为它的竞争对手们要么被吓退了,要么在报价环节故意放水。
而腾飞集团,怕是只是陪跑。
如果是这样的话,三个乡镇的旅游项目,两个亿的启动资金,后续源源不断的运营收入——这座金矿,最终会以“合法合规”的公开招标流程,流入一个套牌公司的口袋。
而套牌公司的背后是谁,还需要猜吗?
手机震动了。
屏幕亮起,赵庆国三个字跳动着。
陆川按下接听键。
赵庆国的声音变得低沉,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一个老审计习惯成自然地直奔要害。
“陆川,你猜得没错。我直接打电话问了。建工的董事长查了公司的人事系统和最近半年所有的项目立项报告——国投建工从未向石泉县派出过任何竞标团队,也从没有参与过你们三个乡镇旅游项目的任何前期工作。你说的那个谭文彬,不是国投建工的副总经理。他的公司只是一家小型民营建筑企业,通过某种渠道和一笔数额不小的‘管理费’,把自己挂靠在了国投建工的资质下面。在法律上,挂靠本身是违规的,但他可以拿着国投建工的名片和资质复印件在外面接项目。”
挂靠。
管理费。
套牌。
陆川拿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碰撞在一起,炸开,然后拼出了完整的画面。
所有被威胁的市级公司,加上一个套牌冒充国企的私人公司,再加上一个明面上陪跑、暗地里操纵全局的腾飞集团——这场竞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局。
那些平日里体体面面的市级公司老板,全都被捏住了软肋,只能在这个局里扮演被分配好的角色:要么退出,要么配合报价,在价格和服务指标上主动放水,让那家套牌公司以最优条件中标。
而套牌公司中标之后,项目真正的操盘手是谁,答案不自明。
围标。
陆川的头皮一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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