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陆川没有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十根手指无声地互相敲击着——这是他思考进入深水区时的习惯动作。
围标。
这个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铁,烫在他脑子里。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出手。
把谭文彬的套牌身份捅到招标办,直接取消竞标资格,然后把那几个被威胁的市级公司老板叫到办公室来,关上门,一个一个地谈,让他们站出来作证。
但然后呢?那些老板敢说吗?
他们老婆孩子的照片、女儿的课程表和宿舍楼号被捏在别人手里,那不是商业竞争里的利益博弈,那是赤裸裸的人身威胁。
一个商人可以为了利益冒险,但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副县长去拿家人的安全赌博。
他们会摇头、会沉默、会矢口否认,然后把今天孙长青套到的所有信息在肚子里烂掉。
没有证人,没有证据,他就只是在规则内摘掉了一颗明面上的棋子。
对方可以再搞出第二个谭文彬、第三个谭文彬,换一套资质、换一张名片,同样的套路再玩一遍。
这不是好的解决办法。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陆川拉开办公桌右手边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印章,只有几样他平日里不常翻动但从不丢弃的东西——几封白薇的信、一张和家人的合影、还有几张名片。
他用手指拨开上面那几样私人物品,从最底下拈出了一张名片。
名片设计得极简,纸质是摸上去微微有颗粒感的那种进口特种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一行是名字:苏婉晴。一行是手机号。
名片的边角在抽屉里放了太久,已经微微卷起,但依然干净,没有半点折痕。
他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但陆川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记着这张名片是怎么到他手上的——苏晚秋给的。
那个现在在省城商界呼风唤雨的擎天掌门人,叮嘱过他两次,有事情可以拨打上面的电话!。
而上次省城,白薇也给他科普过。
苏婉晴,隔壁省瑞华集团的掌门人,三十一岁,未婚,白手起家,十年前接手濒临倒闭的家族建材厂之后转型做文旅产业,用了不到八年时间把瑞华做成了隔壁省数一数二的民营集团。
她最出名的手笔是先后拿下了三个濒临破产的古镇改造项目,每一处都起死回生,其中一处现在的年游客量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业内有一句话:苏婉晴看上的地方,没有火不起来的。
陆川当时只是听了,把名片收进了抽屉。
他没想到真的有打这个电话的一天。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县政府的院子里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打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在窗户上投下晃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