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黄毛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

刚才那股笃定的、油滑的、数着日子等出狱的底气，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镜子，哗啦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看着陆川，眼神里写满了被某种不可抗力碾压之后的苍白与绝望，

“你是故意的？之前用治安拘留关我，现在再把这个掏出来——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这一刻黄毛突然全明白了。

陆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十五天后放他走。

寻衅滋事只是把他合法地关进来，把他和马腾隔离开，把他关在一个不受任何外界干扰的封闭空间里，让他慢慢软下来、怕起来。

而他身上那些旧案——那些被他自已遗忘的、被马腾摆平过的、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再去翻的旧案——陆川早就查得清清楚楚，早就装在一个档案袋里，等着他以为快熬出头的那一刻，再一巴掌把他重新按回谷底。

这不是审讯，这是一场心理战，而他连对手的棋路都没看清就已经被将死了。

陆川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黄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猎人的冷酷，只有一个站在规则之内把对手逼到死角的人所特有的、近乎谦逊的沉稳。

但正是这种沉稳，才是最残忍的。

“不用惊讶。你身上的案子，你自已心里应该有数——除了这起伤害案，还有前年的寻衅滋事、去年的强迫交易、中间的故意毁坏财物。这些案子，都在县局的档案室留着呢！一张到期了换下一张，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你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吧。”

听到这话，黄毛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连膝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

刚才他还觉得自已手里捏着一张“只剩五天”的王牌，现在陆川把这个底牌翻开——不是“只剩五天”，是“五年起步”。

不是快出去了，是刚刚才进来。

他以为自已在拘留所里熬过了最黑暗的日子。

他不知道更黑暗的还在后面。

陆川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口。

这个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宣布谈话已经结束，剩下的部分不值得他再浪费时间。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半个身子，用一种随口一提的语气丢下了最后一句：

“秦队，既然他不打算交代，这里的环境对他来说也太客气了。可以考虑发回原看押室。”

卧……卧槽！！！

这么玩？？？

黄毛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原看押室——那张窄得连翻身都困难的铁架子床，那个散发着刺鼻霉味和铁锈味的便池，那几个半夜会用枕头蒙住他的头轮流往他肋骨上踢的室友。

他在那里待的日子比畜生还不如——吃的是别人剩下的馒头渣，水杯里被人尿了不敢吱声只能偷偷倒掉，每天缩在墙角用后背对着所有人，连睡觉都只敢闭一只眼睛，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脚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来、落在哪个部位。

他在那里被踹得尿血，肋骨隐隐作痛，左耳被扇得嗡嗡响了三天才消下去。

他能活着出来不是因为他扛揍，而是因为陆川开了一次恩，把他换了看押室！

如果再回去——他一秒都没有怀疑——他活不到拘捕令到期的那天。

阴险！

这一刻，黄毛终于知道这个看起来年轻无害的陆县长，有多么阴险了！

自已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手拿把掐！

这一刻，当秦志远冷着脸走上前来架他的胳膊时，黄毛的精神防线在全线溃败中发出了最后一波绝望的反扑。

他整个人瘫在铁椅子上，两条细瘦的胳膊死死箍住椅子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成惨白色，眼泪不听使唤地涌出来，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他哭得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声音又尖又破，在狭窄的审讯室里来回碰撞，带着哭腔和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