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陆县长,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别送我回去——我交代,我现在就交代!”
陆川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黄毛,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的沉默对黄毛来说比两年还长——因为每一毫秒都可能是“送回原看押室”这个指令落地之前最后的倒计时。
然后陆川微微点头,然后对秦志远抬了抬下巴,秦志远松开黄毛的胳膊,退开一步。
黄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把呼吸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他垂着头,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再也没有什么“还剩五天”的底气,再也没有什么老油条的从容。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在发抖,但已经没有任何保留,开始交代。
县级竞标公司!
他说——最简单。
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带七八个打手直接去对方老板的办公室喝茶。
茶喝了,话说了,对方要是还不识相,就把对方从椅子上揪起来按在墙上。
大多数人被揍一次就服了。
有几次碰到骨头硬的,打断了两根肋骨,最后赔了点钱也摆平了。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汇报一次成功的销售谈判,那些被打断的肋骨不过是一项不值一提的售后成本。
市级竞标公司!
就讲究一些了。
黄毛说到这里时眼神不自觉地闪了一下,像是在重新体验那些他参与过的、更精密的狩猎。
他说那些老板都有黑点,没有一个干净的。
马腾有一本“资源库”——黄毛管那本册子叫“档案”。
里面详细记录着每一个竞标对手的软肋:包养的情妇住哪栋楼哪一层哪一户,老家的父母独居在哪条巷子的哪扇门后面,孩子在大城市哪个学校的哪个班级读书。
他们不会真的动手,因为不需要。
只需要发一张一个女人和老板同框的照片,到老板妻子的微信上,寄一封只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个班级号的空白信封到老板的办公桌上,对方就懂了。
这些老板惜命、惜名、惜家庭。
一个成功商人只要有两样怕的东西,就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乖乖就范。
黄毛说他干得最多的是送信——把没有落款的信封放在老板车的挡风玻璃上,里面只放一张照片:老板的女儿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口的照片。
陆川听着,没有说话。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压出四道发白的月牙形凹痕。
他想起座谈会上那几个市级公司老板苍白的脸、僵硬的肩膀、不达眼底的笑容。
那个被威胁女儿课程表的郑老板,在冯宝林说到“欢迎在石泉投资”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现在知道那一抽是什么了,是一个父亲被人拿女儿的安危当筹码时,被人拿捏在掌心里无处可逃的绝望。
省级竞标公司!
黄毛说到这里时语气变了,变得谨慎了一些,像是在触碰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他说省级老总最难搞,背景深厚,关系网盘根错节,不能用暴力的,也不能用吓家人那种手段,万一惹到了某条不该惹的线,火烧回来能把马腾所有股份都烧成灰。
所以对付省级公司只有一个办法:现抓证据,现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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