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石泉县城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深蓝里。
陆川推开家门时,厨房里正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夹杂着油花爆开的滋啦声和一股浓郁的糖醋香味——白薇在做糖醋排骨,这是他最爱吃的一道菜。
他站在玄关换鞋,没有急着往里走,靠着鞋柜看了几秒厨房门口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
白薇系着围裙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马尾随着翻锅的动作轻轻晃动,蒸汽模糊了油烟机的边框。
这一刻,陆川只感觉心暖。
有了白薇,就有了家!
“回来了?”白薇头也没回,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炒菜时特有的轻快音调,“洗手,汤马上好。”
陆川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
“你连续跑了三天乡镇,天天啃面包,我怕你再这么下去胃该报废了。”白薇用锅铲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别闹,让我翻锅——去拿碗筷。”
餐桌上,三菜一汤。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欲滴,一条清蒸鲈鱼躺在白瓷盘里,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
白薇给他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汤色清亮,藕块炖得粉糯。
陆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连续高强度运转了好几天之后,忽然被一口家常菜击中了味蕾,这感觉,真好。
而白薇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饭。
她喜欢看陆川吃饭的样子——不斯文,但专注,每一口都认真咀嚼,像是在对待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这个人在外面是石泉县翻云覆雨的常务副县长,回到家里不过是一个被糖醋排骨喂饱了就会露出满足表情的普通男人。
“白薇,”陆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语气从刚才的放松中微微收拢了一些,“我今天给苏婉晴打了电话。”
听到这话,白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
她夹了一筷青菜放进碗里,语气平静:“瑞华集团的苏婉晴?就是之前晚秋给你的那张名片?”
“嗯。”陆川看着白薇,没有绕弯子,“三个乡镇的旅游项目被人盯上了,有人想围标。我需要瑞华这种体量的公司进来,把局面打破。”
白薇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是谁盯上了”、“围标怎么回事”——她知道陆川愿意说的自然会告诉她,不愿意说的她问也没用。
她只是点点头,继续吃饭。
但这个停顿本身,陆川读懂了。
“我让她来石泉考察,这两天就到。”陆川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她来了之后,很多时候我不方便出面——我是政府官员,和商人走得太近不合适。需要一个中间人,能在两边传话,也能帮我判断瑞华这边的真实意图。”
白薇抬起头,看着陆川的眼睛。
她在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两层意思。
第一层是工作上的——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中间人,而她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解石泉的背景、了解陆川的处事方式、也有能力接入苏婉晴的信任圈。
第二层是他没有说出来的——苏婉晴三十出头,女企业家,身家百亿,单身,单独来石泉,和陆川频繁打交道。
他不希望白薇心里有任何不舒服。
这一刻,白薇看着桌上那盘被陆川吃掉大半的糖醋排骨,忽然笑了。
她伸手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放进陆川的碗里,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在一起生活了足够久之后才会有的温柔和笃定:“陆川,你不用解释。我懂。”
她懂他为什么要主动说这件事。
不是因为他心虚——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在意。
他在意她的感受,所以把一切都摊在她面前,不让她有任何一个可以产生猜疑的缝隙。
这种在意本身,就是最好的边界感。
白薇见过太多官场沉浮的故事,她太清楚一个没有边界的官员最终会在什么地方跌倒——看上去是无足轻重的细节,实际上是一种自我约束的智慧。
而她眼前的这个人,在还没有人监督他之前,就已经在自已心里画好了界线。
“你放心,”白薇看着陆川的眼睛,“她来的这段时间,我会多接触。你该忙的忙,该避的避,中间传话我来。”
陆川伸手覆住白薇放在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去,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用力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