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反握回来，两个人的手指在餐桌上方的暖黄色灯光下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交缠，叶在风中互撑。

窗外石泉的夜安静而深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而后又归于沉寂。

第二天清晨，石泉县政府大院。

陆川带着孙长青和宋鹏刚拐进政府大门的通道，就察觉到了空气中异样的躁动。

平时这个点，大院里不过是三三两两赶着打卡的工作人员，夹着公文包低头快步走，偶尔互相点头打个招呼。

但今天完全不同——院子里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三五个聚在一起，有人拿着手机翻看着什么，有人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脸上的兴奋，连门卫老周都比平时坐直了几分，制服扣子破天荒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孙长青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回头对陆川说：“都在讨论瑞华集团来考察的事。”

消息传得比陆川预想的还快。

他还没走进办公大楼，就已经听到了各种版本的议论——

“听说了吗，隔壁省的瑞华集团要来咱们石泉考察投资”

“瑞华啊，那个在隔壁省搞了好几个古镇的，一年游客几百上千万的那种级别”

“咱们石泉什么时候能引来这种大鳄了？是不是省里哪个领导帮忙牵的线？”

陆川面不改色地穿过人群，只是在经过几个讨论得最热烈的年轻科员身边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种程度的沸腾，在他的预料之中——瑞华集团的体量摆在那里，石泉县全年招商引资的总和加起来，可能都不如瑞华一个季度的投资额。

这样一个巨头突然要来考察，全政府大院不炸锅才叫奇怪。

但真正的炸锅还在楼上。

陆川刚走进三楼走廊，就被迎面走来的吴清源书记的秘书拦住了。

对方脚步匆匆，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手里的文件夹还没来得及合上：“陆县长，吴书记请各位常委九点整到常委会议室开会，临时会议，专题研究瑞华集团考察接待工作。”

“知道了。”陆川点点头，心里苦笑了一下。

吴清源亲自召集常委会专门讨论接待工作，这在石泉县的历史上，只怕只有省委领导来视察工作才有这种规格吧。

常委会议室里，气氛比平时任何一次会议都要热烈。

陆川到的时候，大部分常委已经就座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打印好的瑞华集团简介——这份简介显然是连夜赶制的，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吴清源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行提纲，这在平时是看不到的——石泉县的日常工作，吴清源从来不需要提笔写提纲，闭着眼睛都能应付。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脸上有一种陆川来了石泉之后从未见过的、难以抑制的热切。

冯宝林坐在吴清源左手边，状态比吴清源更外放一些。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不停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嘴角的弧度从进会议室就没收下来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等着往外倒。

“都到齐了。”

吴清源环顾一圈，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格，

“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就一个事——瑞华集团要来石泉考察。具体时间还没定，但预计就在明后天。大家手里的简介都看了吧？这就不用我多介绍了，瑞华这种级别的企业，去省城，省领导要出面接待；去市里，市委书记、市长要亲自陪同。能来咱们石泉，说实话，放在之前，我想都不敢想。”

冯宝林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兴奋和慎重交织的微颤：“吴书记说得对。瑞华集团在隔壁省开发了三个古镇、两个温泉度假区，全部成功。其中有一个古镇的年游客量已经突破了八百万，八百万啊同志们——咱们石泉县三个乡镇加起来一年的人流量还不到人家的零头。这样的企业要是能在咱们这儿落下一笔投资，那不只是招商引资的突破，是整个石泉产业转型的翻身仗。”

这一刻，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声的赞同和骚动。

王莽、张瑞宏、何本元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味充斥着复杂和疑惑。

而周世民一如既往的脸色平静，仿佛根本不被这个消息影响一样。

其余常委一个个满脸兴奋和期待。

反而！

让陆川诧异的是孙建平，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嘴角带着一丝僵硬，似乎对瑞华来投资考察一事，有些意外和担心。

嗯？

陆川眉头一皱，这孙建平怎么回事？他在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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