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夜澜会所三楼的包厢里,灯光调得暗沉沉的,暗红色的丝绒墙纸吸掉了大部分光线,只留下几盏壁灯在角落里发出暧昧的昏黄。
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几瓶开了盖的洋酒,一个穿着短裙的坐台小姐殷勤地往杯子里加冰块,肩膀刻意往身旁那个男人的胳膊上蹭了蹭,声音又甜又腻:
“孙哥,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呀?来,喝一杯嘛——”
“滚!”
孙建平一掌拍在茶几上,酒杯被震得跳起来,琥珀色的酒液溅在玻璃台面上,蜿蜒着淌到地板上。
坐台小姐吓得浑身一抖,冰块夹子从手里掉下来,叮当一声砸在杯沿上。
她从来没见孙建平发过这么大的火——这个石泉县政法委书记平时来会所,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弥勒佛面孔,爱玩爱笑爱摸,色的一笔。
但今晚,他从进门开始就没露过一个笑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手指不停地敲着沙发扶手,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怕什么事。
“出去。”孙建平没有看她,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坐台小姐如蒙大赦,抓起自已的小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逃出了包厢。
门还没合严,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马腾走进来,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笑容。
他看到茶几上泼洒的酒渍和孙建平那张铁青的脸,笑容不仅没收敛,反而更深了几分。
“哟,孙书记,大晚上火气这么大?”
马腾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给自已倒了半杯酒,端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不急着喝,
“为了瑞华来的吧?”
听到这话,孙建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马腾笑了,晃了晃杯子里的酒,冰块碰撞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石泉县政府大院今天跟过年似的,就差放鞭炮挂红灯笼了。隔壁省的瑞华集团要来考察投资——这种消息,半个县城都传遍了,我要还不知道,我这个石泉首富不如趁早改行卖煎饼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轻松,像是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种淡定的态度让孙建平更加焦躁了。
孙建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包厢角落,又走回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但他整个人都在散发一种无处安置的烦躁。
“你知道瑞华是什么级别的公司吗?隔壁省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搞文旅起家又跨界做了地产,手底下的古镇项目一年游客八百万起步。这种公司来石泉——你就不担心?”
孙建平盯着马腾,眼珠子泛着几条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三个乡镇的旅游项目,那可是咱们盯了多久的肥肉?要是瑞华认真了,往里面砸几个亿,你觉得你那点小把戏还能管用?”
这一刻,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马腾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酒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孙建平。
“孙书记,别忘了,这里是石泉。”
马腾放下酒杯,张开双臂,像是要把整间包厢、整座县城都揽进怀里,
“瑞华集团再厉害,又怎样?它再大,大得过石泉的天?孙书记,你刚才也说了,他们是来考察投资的——知道考察投资什么意思吗?就是来转转、看看,未必真会投。就算真投了,也得走竞标程序。竞标——你不觉得这个词听着耳熟吗?竞标这件事,在石泉,谁能玩得过咱们?”
孙建平的眉心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