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简明扼要地把范凯交代的内容、录音里的关键对话、以及前任公安局长郑群失踪和前任江县长车祸两案的关联说了一遍。

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快了三成，每一句话都像是被压缩到了最精炼的程度——

因为他知道王莽不需要铺垫，不需要渲染，一个纪委书记仅凭“孙建平”和“故意杀人”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分量，就足以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王莽的脸色在路灯下变了又变。

当听到孙建平掐死杨岚并指使黄毛埋尸的那一段时，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当听到孙建平和神秘人通话中提到“姓江的已经处理干净了”时，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已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陆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王莽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政法委书记，涉嫌杀人——不是一个案子，是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前任县长。这件事一旦启动，整个石泉县的政法系统都要地震。你想过后果没有？”

“想过。”陆川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头看了看马路对面市委大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目光在夜色中锋利如刀，

“所以我约了高书记、周市长和方书记。这件事已经到了我们县里兜不住的级别了——必须由市委直接介入。”

王莽顺着陆川的目光望过去。

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知道那是市委书记高云峰的办公室。

深夜十点多，三位市委主要领导同时等在那里——陆川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把约见的事办妥了。

王莽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是来请示的，他带着一整套完整的方案来的。

他要的不是意见，是授权。

“走吧。”陆川迈开步子，穿过马路，走进了市委大院。

办公楼大厅的保安显然已经被提前打过招呼，看到陆川和王莽进来，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按开了电梯。

电梯里的荧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并肩站着，没有人说话。

电梯每到一层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数字从一楼跳到二楼、三楼，每跳一格，王莽都觉得自已的心脏被往上提了一寸。

市委办公楼三层，整条走廊只有最东头那一间亮着灯。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两个人走过时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头顶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近了——

陆川闻到了从门缝里渗出来的一股烟味，不是一个人的烟味，是三个人、抽了很久、开了好几包烟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浓烈的、带着焦油味的烟气。

显然，办公室里的三位领导已经在等待的过程中抽了不少烟。

陆川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里面的人好像正在争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他又敲了一次，这次用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