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他低声问，声音干涩沙哑。

指环毫无反应。

“你想让我做什么？或者说，我能用你……做什么？”他继续问，带着一丝自嘲。诅咒之力，如何动用？难道要去诅咒那苍梧山的仙师，诅咒他们检测不出自己的“灵根”？这念头荒谬得让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镇子东头传来一阵凄厉的狗吠，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惊呼和器物摔碎的声音。这在往常，或许只是寻常的邻里纠纷或醉酒闹事。但今晚，陈知玄却猛地绷紧了身体。

他手指上那沉寂了数日的青铜指环，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比上一次更加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那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气息，却一般无二！

而且，这波动似乎……指向了镇东头骚乱的方向？

陈知玄的心脏猛地一跳。他霍然起身，几乎没有犹豫，凭借着对小镇地形九十八世的熟悉，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黑暗的巷道，朝着镇东头潜行而去。

他跑得很快，脚步轻盈得不像一个常年劳作的佃户，这是九十八世为了各种目的（有时是为了躲避灾祸，有时是为了追寻那渺茫仙缘）锻炼出的本能。越是靠近，那骚乱声越是清晰，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泣，还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的怪异声响。

指环传来的冰冷波动也越发明显，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像是在……催促？或者说，被什么吸引？

他拐过最后一个巷角，眼前的情形让他瞳孔骤缩。

是镇东头的张屠户家。院门大开，院子里一片狼藉，水缸破裂，柴垛倒塌。张屠户和他那膀大腰圆的婆娘瘫坐在泥地里，面色惨白，指着院中那口用来汲水的古井，浑身抖得像筛糠。

而古井旁，一个瘦小的、穿着张屠户家小儿衣衫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手脚并用地往井口爬去！那动作僵硬、扭曲，完全不似活人，倒像是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孩子的脖颈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口中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是张屠户家八岁的小儿子，狗娃。陈知玄记得，这一世，这孩子本该在明年夏天失足跌入这口井里淹死。但现在，时间提前了，而且死法如此诡异！

“鬼！井里有鬼！拽着狗娃往里爬啊！”张屠户的婆娘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周围已经零星围了几个被惊动的邻居，但都远远站着，不敢上前，脸上写满了恐惧。

陈知玄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口古井。他手上的指环，此刻传来的冰冷波动达到了一个顶峰，针扎似的刺痛着他的灵魂。他能感觉到，井里有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正透过井口弥漫出来，与指环的波动隐隐呼应。

那不是仙家灵气，也不是寻常鬼物。那是一种……更沉淀、更怨毒的……诅咒的残余？或者说，是某种被这指环吸引而来的“同类”？

眼看着狗娃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入了井口，那双僵硬的小腿还在徒劳地蹬动着。

陈知玄脑中一片空白。九十八世的麻木，九十八世的冷眼旁观，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冲垮。是这指环的影响？还是他内心深处，那被轮回磨砺了九十八次，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的，对“异常”和“打破宿命”的渴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动了。

在张屠户夫妇绝望的目光中，在邻居们惊恐的注视下，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近乎孤僻的陈知玄，像一道离弦的箭，猛地冲向了井口！

他没有去拉那孩子，而是直接抬起左手，用那戴着青铜指环的手指，狠狠朝着狗娃的后心，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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