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能如此说,那说明沈聿是看出来了吧,她果然还是露馅了。
可是他为何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她呢。
她眼底心思翻涌,脸上藏不住的忐忑窘迫,全然落在了沈聿眼中。
“下人们该管教管教,可千万别伤着自己的身子。”沈聿说:“喝口热茶缓一缓,回头我命人专门去寻养护嗓子的好茶,日日给你备着。”
被他直白点破方才的失态,柳暗借机解释,“我可是从不这样大声说话的,今日也是气急了。”
她一下一下捋着胸口,夹起嗓音,哑声道:“多谢郎君体恤,方才是我遇事太急,失了仪态,没能收敛脾气,可人在气头上,谁又能做到轻声细语,对吧。若是一味温婉退让是根本镇不住的,又怎么打理好这侯府家事呢。”
“之有理,夫人说得极是。”沈聿认真点头,“高门大户的主母夫人们,看着好脾气似的,其实哪个没点儿法子和手段呢,不然怎么能把一大家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服服帖帖呢,对吧。”
“对,就是这话。”柳暗不能更赞同了,看,就说吧,她总能圆回来的。
“你的嫡母王氏……”他突然转换话题,“其实也很泼悍的吧。”
啊……
柳暗又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接话。
沈聿浅浅一笑,拥住她,幽幽道:“她不是你生母,寻回你的这些日子想必也没教你如何打理府宅账目,反倒要责骂你,委屈你了,真真。”
原来,他是在替她打抱不平啊。
柳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放心,这些我自小也是学过的,虽说……”险些脱口而出绣坊,生生被她咽了回去,“虽说年轻了些,却定能做得好,夫君放心便是。”
一声夫君叫得沈聿心里一紧,她陡然改口,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柳暗丝毫未察觉他的异样,仍旧眉眼飞扬侃侃而谈,而且越说越起劲。
沈聿就静静地坐在一旁,一边耐心地听着她说话,时不时轻声附和一句,一边反复在心里咂摸着那句“夫君”。
她喊得很好听。
难得她开心,沈聿命人换了新茶上了点心,陪着他谈天说地,就如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每每他开口,都精准戳中柳暗的心思,逗得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满室都是轻快的氛围。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倾洒进屋内,落得一地温柔。
柳暗眉飞色舞地说着话,眉眼灵动笑意烂漫,彻底释放了本性。
沈聿则殷勤附和,目光缱绻,满眼都是她。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二人聊得起劲,丝毫没有了初见时的尴尬,一晃便到了傍晚,又一起用了晚食。
柳暗胃口大好,足足吃了两碗饭,心底暗暗得意。
沈聿什么人,战功赫赫权倾朝野,既让满朝文武忌惮,又受万千百姓敬重,心思深沉气度非凡,这样的人都能被她说得服服帖帖,可见她柳暗有多厉害吧。
她满心笃定,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
用罢晚食,沈聿起身,“今晚我仍在书房处理公务,会忙至深夜,你早早歇息,不必等我。”
柳暗乖乖点头,“好,你也别太过劳累。”
她说着便准备起身相送,目光不经意间一扫,骤然落在了沈聿腰间。
那是一枚玉质温润、雕工精美的半块玉佩,先前从未见过他佩戴过。
一晃而过的玉佩藏进了锦袍里,柳暗心头猛地一跳。
那玉佩的玉质、雕纹、形制……好眼熟。
就在这时,沈聿突然回头看她,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他说:“其实你不必刻意伪装,我早就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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