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似乎并不介意被打扰了睡眠,这些天已经睡得睡不着了。
“侯爷,跟我说说话吧,好无聊啊。”柳暗的下巴磕在床榻上,说话的时候咬字不清。
沈聿斜睨了她一眼,垂眸不语。
杨太医让说点儿他喜欢的,柳暗想了想,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罗叔和廖嬷嬷的话又一次脑中盘旋,尤其那句“侯爷最喜欢的当然是夫人了”反复出现挥之不去。
先别管他最喜欢的是什么,首先柳暗的过去从未跟沈聿详细说起过,这是他不知道的事。其次,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他逐渐了解面前这位谢春深,等他好起来了回想一下,或许能明白她今日的深意。
就这么办吧,柳暗冲他露出了两排小牙。
“我跟侯爷说说我的经历好不好。”她盯着沈聿的眼睛,“侯爷想听吗。”
看着沈聿的眸中荡漾了一下,柳暗点头,“从哪说起呢,就从十年前被拐后说起吧。”
沈聿侧过脸看着她,眼中闪着久违的光。
隔着窗棂,午后的阳光落入房间内温软了许多。
两个脑袋趴在一起,柳暗说起她曾经跟着阿娘一起学经营绣坊,学谈生意讲价格,还讲起那次险些被人骗尽家财的经历,自然也炫耀了她曾经创下的辉煌成就,一年之内赚了十万两黄金的传奇,还有灾害年月为百姓捐衣捐粮……
她说江南烟雨小桥流水,春日杏花沾衣秋日晚风拂岸,是她年少最自在的时光。
她说塞外长风茫茫旷野,星河垂地策马追风,无拘无束的快乐是她四处奔波、闯荡谋生的岁月。
她的很多事,沈聿都知道,唯独不知道她还去过塞外。
他缓缓抬眸,漆黑的眼底终于落上细碎光亮,疑惑发问:“你还去过塞外。”
柳暗见他主动搭话,心头一喜,眉眼瞬间亮了,连忙点头笑道:“当然。”
“从前四处跑生意,南北疆域边塞市井哪里都去过。侯爷怕是不知道,我会的可多着呢。”
而且都是些实打实的技能,是可以富时开店经营、灾年养家糊口的真本事。
看着他意犹未尽的样子,柳暗说起了秦氏,“我养母是我见过最清醒善良又有本事的人。”
她跟他讲自己年少的两位好友石头和蚂蚱,“就是上次被人欺的那两位。”
讲她开办绣坊的艰难与坚守,只是没讲绣坊的地址和名字。
沈聿静静听着,格外认真,似乎十分贪恋听她讲这些。
贪恋她鲜活自在的过往,贪恋她不为人知的一面,贪恋这份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静温柔的独处时光。
许是心情真正松快了些,晚饭时分沈聿难得多吃了小半碗饭。
柳暗心头大石落地,笑着哄他:“等侯爷彻底养好身子,我带你四处去逛逛。江南水乡、塞北大漠,我都陪你去,把我看过的风景都带侯爷看一遍。”
吹牛又不会掉一块肉,只要他高兴,能记得她的好。
沈聿沉默良久,倦怠开口:“真真,等我痊愈就辞官,我们离开京城吧。”
柳暗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辞官,侯爷舍得吗。”
他惨笑:“有什么舍不得的。”
“从前恩师屡次告诫我,朝堂诡谲帝王心深,我总以为陛下会懂我……”他语气淡淡好似十分绝望,“那点儿情真是廉价得可笑。”
满是委屈与落寞,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眼看着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气氛骤然又要回到那伤心事上,柳暗忙伸手抚上他的手背,“侯爷当初做了那样的决定,就已经料到了今日吧。”
沈聿说是,“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连一点耐心和信任都不给我,真是让人寒心。”
这话僭越了,柳暗忙给他夹菜打断这悲悯的氛围。
“陛下恐怕也是无奈吧。”她说,“荷花宴上侯爷帮了我顶撞太后,这一难也算是为我受的。”
沈聿说不是,“那一晚无论我怎么做,太后都是要敲打我的,与真真无关。”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柳暗不敢问,也不敢想,沈聿被杖责许多日了,府中连一个登门探望的同僚都没有,人心可见一斑。
越想越觉得生气,柳暗替他打抱不平,“还记得你风光时的寿宴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跑来露脸,现在可好……”
她愤愤然骂道:“这群狗官,真是狗眼看人低。”
正说着,还真来了一位狗官。
罗叔在门口报:“是谢尚书。”
沈聿:岳丈……
柳暗: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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