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莽夫

庭院日头偏西，斜阳卷着细碎的花叶，铺陈满阶。

沈聿将视线收回来重又落在她的脸上，笑得十分暧昧，说：“我要干的事也是明年会有收获的体力活儿。”

说完就又要来，柳暗拼命挣扎严防死守，瞅准了他的一个不留神咕咚一声滚下床。

床下铺了软垫，不硌人，却闹得她出了一身薄汗，睡意全无。

“侯爷看来是真的好了。”小娘子爬起身整理自己的衣衫，还不忘调侃他，“力气这么大，一点儿都不像受伤的人。”

沈聿怏怏趴回去，将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我是习武之人，底子好，又有真真悉心照料，自然好得快些。”

说得有理，柳暗点头走过来扒拉他，“睡不着就起来吧，我们出去活动活动。”

沈聿说不去，“我还伤着，没法活动。”

柳暗把脸凑近他耳朵，吹气道：“伤的是那处又不是手，做点力所能及的活儿还是可以的。”

沈聿抬头，“什么是力所能及。”

柳暗说：“我想吃冰饮子，侯爷帮我调。”

上次去梁府沈聿说要跟老夫人学调冰饮子，这话不是白说的，他还真去过两次认真求教，还真让他学会了。

小娘子白嫩的小脸就在眼前，唇红齿白羽睫轻眨，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这谁能拒绝。

沈聿猛地撑起身子在柳暗脸上“吧嗒”亲了一下，说：“愿意为真真效劳。”

看着他麻溜起身，柳暗也不跟他计较那一下突袭了，这个人酷爱搂搂抱抱亲亲我我那一套，真是人前人后两个样，看在他有伤在身又给自己调冰饮子的份儿上，暂且放他一马。

这时候日头已经将要落下了，一日里最暑热的时候过去了，柳暗也想活动活动筋骨，于是塞好裙子卷起裤脚撸起袖子开干，除草、理枝、拾掇落叶，行云流水得心应手。

沈聿就静静坐在廊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一边帮她调冰饮子一边笑嘻嘻地夸她。

“我们真真啊样样精通。”沈聿想要夸人的时候，那张嘴也是天下无敌的，“能文能武，我们沈家真是烧了高香祖宗显灵咯，让我沈聿娶到这么好的夫人。”

这样的话可不能掉地上，柳暗适时捧场，“可不是，我会得还多着呢，等侯爷辞官以后就跟我混吧，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沈聿笑得很缱绻，看着斜阳下她的身影，一瞬间想起了从前。

他说：“我幼时府中也曾繁花似锦门第煊赫，只是世家大族看似风光，内里早已蛀空。族人安逸奢靡争权内耗，内里一盘散沙。后来受人构陷落井下石，昔日联盟看似牢固实则利益堆砌，风波一来尽作鸟兽散，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柳暗的动作也慢下来，看着他一边调饮子一边垂眸慢条斯理地说着家常话，印象中的沈聿从来都是雷厉风行少寡语的，这样居家温柔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说，格外——乖。

“我幼时唯一安稳的日子都是我阿娘给的，她性子跟真真极像，文能管家理事，武能侍弄园子，那时候府中的果蔬、牲畜，还有花花草草都是我阿娘一手操办，个个长得茁壮鲜嫩。”

沈聿抬眸看着她，“就连我小时候也是白白胖胖的。”

柳暗想象着一个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小郎君，应该是很可爱的。

这是沈聿第一次跟她说起他的阿娘，听着他的描述，柳暗心里描绘了一位爽朗可爱雷厉风行的女子。

应该还很漂亮。

如果早些年认识了，两个人的阿娘一定能成为密友。

“其实我阿娘最爱的还是花花草草。”沈聿的眸光落在庭院西南角落的花圃上，“阿娘甚爱莳花弄草，从早忙到晚都不嫌累，而且世间繁花她皆喜却唯独不喜牡丹。”

哦，这话耳熟。

柳暗笑着坦：“其实我也不喜欢牡丹。”

看他看过来，又补了一句，“也不怕黑。”

沈聿看着她淡淡应声：“我知道，不然当年深夜宫变，你一个小娘子怎敢孤身穿梭宫道，还能于混乱之中顺手救了彼时落难的我。”

柳暗愕然，是哦，那样一个小娘子怎么可能是个怕黑的娇滴滴呢。

是哪里弄错了吗……

沈聿又说：“真真儿时就同我说过，嫌牡丹太过雍容华贵刻意张扬，不为自己绽放却只为艳压群芳，你讨厌那种刻意的讨好和虚与委蛇。”

柳暗说是吗，“还怪有想法的。”

沈聿看着她，“真真现在也讨厌这些吧，我看得出来，你瞧不上那些人，雍容华贵之下掩藏了多少龌龊和不堪，繁复累赘的规矩泯灭了人性和天资，让她们都变得一模一样，还有什么意思。”

天爷啊，简直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柳暗拼命点头，“我还以为侯爷最重规矩礼法，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聿惨笑，“不喜欢是一回事，去做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