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礼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子,从第一日进门就带着盛气凌人的傲骨和另有所图的目的,从未真心同他过日子。
“夫人说的什么话。”谢崇礼撑着眼皮,踉跄了两步,道:“我乃一家之主,支取银子还要你同意不成。”
从没有过的底气和胆量,从前那个谨小慎微低声下气的谢崇礼一下子不见了。
王氏冷哼一声,淡淡道:“家主别打量着我不晓得那些银子去了哪里,你可想好了,如今你这样对沈聿,将来他被送菜市口斩首的时候,你可别哭着来求我。”
酒壮怂人胆,谢崇礼指着月亮掐腰大吼:“你这个倒反天罡的婆娘,别以为你王家能拿捏我一辈子,也不瞧瞧你自己的模样,整天拉着一张脸,半分没有女人的模样,你当我怕你,你去啊,你找你那个老爹告状啊,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王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崇礼竟然胆大包天地说出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看来真是喝多了。
旁边嬷嬷一直在偷偷拉她的衣袖,王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和他计较,等明日他醒了酒再找他算账。
刚想转身离去,谁知谢崇礼指着她骂道:“你这个蛇蝎心肠的丑婆娘,别以为你当年做的事情无人知晓,我告诉你……我要休妻。”
天呐,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那一晚,谢府也打了个天翻地覆,王氏失了体面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哭得晕了过去,谢崇礼脸上挂彩,好长一道指甲血口给那张老脸开了花。
虽然如此闹了一大场,但是王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那就是沈聿是真的惹恼了陛下被罚了,现在定北侯府要靠老岳丈的接济度日了。
“没钱了自然就会想着赚钱,那就等着他登门求助吧。”这句话是王家家主说的,让王静檀少安毋躁不要自作主张擅自行动。
夜色下,沈聿走出书房往池塘里轻轻一洒,鱼儿们就开始争相夺饵了,好不热闹。
时序流转,次日天光清亮。
侯府庭院池水澄澈,一池锦鲤自在浮沉,逐饵游动,层层涟漪漫开。
午后时分,一众世家贵女、朝臣夫人纷纷结伴登门而来。
打着“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的旗号,实则是来打探虚实的。
柳暗早已准备好了憔悴愁苦的模样给她们看,也不等对方发问便主动说起最近家里的事情,一开口就眼泪汪汪,拿着帕子怎么擦都擦不完,控诉沈聿的自负自大,和对她的折辱欺负,说得众人皆跟着唉声叹气咬牙切齿。
都是女子,都很不易,富贵尊荣还在其次,若是郎君跟你不一条心,这日子过得也是没趣,两个人各怀鬼胎还有过下去的必要吗,相看两厌,不如好聚好散。
话说到这里,众人对视心中了然,少不得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解,什么男人不容易多包容啦,什么过些日子就好啦,什么少年夫妻老来伴啦……车轱辘话说了一大筐。
柳暗呢,也是十分听劝的,向夫人们多学习与郎君的相处之道,却仍忍不住又绕回到那个话题上——没钱。
有人就劝她:“说到底这过日子过得还是银子,而且你得自己手里有银子那才能有底气。”
另一个也说:“男人靠不住,有俩子儿就使劲儿糟蹋,回头没钱了就找你要,仿佛你是那生财的机器一样。”
柳暗见时机差不多了,又是一声叹息,“说得容易,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赚钱呢。”
终于落到了实处,这时候有人就说了:“前次跟夫人提及过贩卖茶叶的生意,夫人当时说是法度不容,咱们啊也了解了那生意的确不能做,所以就放弃了,现在倒是有一些近处的好茶叶,夫人放心,都是京郊的茶山所产,普通的茶叶,咱们也就赚个零花钱而已。”
只要不有违礼法柳暗就愿意干,几人眼睛也亮了,刚想坐下来详谈细节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好像是什么人在磨刀。”
“对,阴森森怪可怕的。”
结果循着声音就看到了书房门口穿着一身短打,还露了半拉肩膀的沈聿,披头散发正铁青着一张脸在磨刀。
亮白的刀刃在太阳底下直晃人眼。
嚓……嚓……的摩擦声传来,让人浑身起栗。
更可怕的是那张惨白无表情的脸,配上机械性的重复动作,每一下都仿佛磨在了人的骨头上,听得人牙酸。
不经意,斜着眼睛看过来,仿佛马上就能吃人。
神志失常,举止疯癫,定北侯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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