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把三个人影子拉得长长的。
院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吵了,骂声、喊声、哭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安静。
但三人心知肚明,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苏小晖担心的喊了一声:“姐。”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巷子里听着格外清楚,带着一种小孩子面对大场面特有的紧张。
苏软软没有应。
她盯着前面那扇半掩的铁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腿在发抖,从大腿一直抖到膝盖,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的手心也在出汗,攥着的拳头里湿了一片。
陈默握住苏软软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扣紧。
“软软,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你不想进去的话,我带你走。等你想回来了,我们再回来。不差这一天,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不用一个人扛,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软软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又怎么能就这样被吓倒呢?我不怕他们,我怕的是我自己先认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到嗓子眼的酸涩咽了回去。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在黑夜里发着光。
那种光不是被谁点亮的,是她自己从里面烧起来的,怎么都扑不灭。
“我准备好了,我们进去吧。”
陈默看着她那张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撑着不肯认输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
“好。”
当陈默和苏软软手牵着手,并肩走进院子里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院子里坐满了人。
他们都在等,等着看苏软软回来,等着看李婶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等着看这个全院公认的好孩子,这个成绩优秀、懂事乖巧、从不让人操心的苏软软,到底会不会真的在外面勾搭男人,跟人搂搂抱抱亲嘴。
所以当苏软软牵着一个男生的手,大大方方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院子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着合不拢,眼睛都瞪得溜圆,有人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有人杯子的茶洒了出来,有人半天没反应过来,嘴里的瓜子忘了吐。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婶第一个反应过来了。
她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嘴角慢慢往上翘,越翘越高,越翘越得意,像一把拉满了的弓。
她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目光从苏软软和陈默身上扫过,又从苏软软和陈默身上扫回来,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王玉兰脸上,声音又尖又亮,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
“怎么样?怎么样!都看见了吧?我李翠莲有没有撒谎?我有没有冤枉她?我说她跟男人亲嘴,你们不信,现在她牵着男人的手走进来了,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你们总该信了吧!”
王玉兰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看着明明怕得发抖却一步都没有退的苏软软,看着女儿身边那个牵着她的手的男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苏大勇坐在院子当中的马扎上,面前的石桌上摆着那半瓶没喝完的红星二锅头,酒瓶歪在一边,酒洒了几滴在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淌。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盯着那只握着他女儿的手的手。
然后,他彻底爆发了。
他把酒瓶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碴子四溅开来,碎片在地面上弹了几下,滚得到处都是。
他腾地站起来,马扎被带倒了,哐啷一声弹在地上。
他的脸红得像要滴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震得院子里的灯泡都在晃。
“我打死你个丢人现眼的逆女!”
他迈开步子就朝苏软软冲了过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