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特钢厂招待所的房间里亮着台灯。
林建国坐在木桌前,手里握着钢笔在信纸上书写。
桌上堆了一沓写满数据和草图的纸张。
门外传来敲门声。
重炮身管专家赵振堂推开门走了进来。
“林师傅,这么晚还没歇着呢?”
“这几份工艺规范的赶紧弄出来,明天一早我就的走。”
“前线等着炮管救命,早一天定下标准,咱们就能多造几门好炮。”
林建国放下钢笔,把信纸整理整齐递了过去。
“赵工,这是分段渐进锻压的温度曲线。”
“加热到一千两百度出炉,锻打的时候一定要看准火候。”
“局部受压的时候,千斤顶的位置绝对不能偏,差一毫米都不行。”
赵振堂接过信纸,盯着上面的数据。
“林师傅,你这可是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掏出来了。”
“连深孔钻内排屑的进刀量参数都写的这么细。”
林建国指了指最后几页纸。
“最后这个最关键,八千个大气压油冷自紧的工艺流程。”
“胶泥配比我写的很清楚,鱼胶和桐油熬制的时候,火候千万不能大。”
“温度一过一百二十度,鱼胶的网状结构就破坏了,根本扛不住高压。”
赵振堂连连点头,把信纸收进公文包里。
“你放心,这套工艺规范我会当成特钢厂的厂规来严格执行。”
“每一根出厂的一五二加榴炮炮管,我都亲自拿卡尺去量。”
“绝不让一根次品送到南疆前线去。”
赵振堂把信纸收好,看着林建国叹了口气。
“林师傅,我就纳了闷了,部里给你那么高的待遇,副院长你都不干。”
“偏偏要窝在车间里当个钳工,到底图啥呢?”
林建国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水。
“赵工,当官的坐办公室批文件,我这人看见文件就头疼。”
“我这双手,天生就是摸铁疙瘩的命。”
“机床转起来的声音听着舒坦。”
“再说了,图纸画的再好,也的靠工人的手去一点点抠出来。”
“我留在车间,能带出更多的手艺人,这不比当个副院长强?”
赵振堂听完,竖起大拇指。
“林师傅,这境界,我赵某人服气。”
第二天上午,林建国坐着吉普车回到了红星兵工厂。
刚走进车间大门,工友们就围了上来。
车间主任李卫国手里拿着个瓷缸子,笑着走过来。
“老林,听说部里强压着你休探亲假?”
“陈副部长可是发了狠话,说你要是不按时上火车,就派警卫员把你绑回去。”
林建国笑着摇了摇头。
“首长这是逼着我休息呢,人总的喘口气不是?”
李卫国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
李卫国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
“老林,你这一走,咱们厂的食堂大妈可的伤心了。”
“平时你天天去后厨帮着修切菜机,人家都念着你的好。”
林建国瞪了他一眼。
“少扯淡,我那是看不过去那个破切菜机天天卡壳。”
徒弟陈小兵手里拿着一块破布跑了过来。
“师傅,你真要回老家啊?”
“怎么,我不在你小子就要偷懒?”
“哪能啊,二号车间那台精镗床我每天都上润滑油。”
“导轨刮的平平整整,公差绝对控制在零点零一毫米以内。”
林建国走到自己常用的车床前,伸手摸了摸床身。
“小兵,这车床主轴皮带该换了,切削量别太大。”
“吃刀太深容易崩刃,到时候废了料还的重新领。”
“知道了师傅,你放心回家,车间里有我们盯着出不了乱子。”
老翻砂工孟头提着口袋挤进人群。
“林师傅,这是自家院子里晒的山楂干,路上带着解闷。”
“坐火车时间长,吃点酸的开胃。”
张婶提着网兜凑了过来,里面装着粉条。
“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咱们大西南的红薯粉筋道的很。”
“用水一泡,下锅炒肉末,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