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在一旁放下鞋底,赶紧帮腔。
“可不是嘛,当年你考上留苏名额,咱们整个大杂院都跟着你沾光。”
李婶翻了个白眼,眼里满是鄙夷。
“结果你回国的时候,别的留学生带回来一箱子图纸和机器数据。”
“你倒好,一个人抱回来一整箱伏特加酒,这事儿可是轰动了半个中原市呢!”
张大妈笑的前仰后合,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接话。
“建国,跟大妈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你是不是在那个山沟沟厂子里混不下去了?”
张大妈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压低声音凑近林建国。
但她的音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路过的下班街坊听的一清二楚。
“大妈心里有数,你那留学生名额本来就是靠关系弄来的水货。”
“厂子里那些真刀真枪干活的专家肯定瞧不上你,是不是把你给开除了?”
“你要是被开除了也别怕,大妈去厂办求求情,给你在食堂安排个洗菜的活儿。”
周围路过的几个街坊听到这话,纷纷停下脚步对着林建国指指点点。
“我就说嘛,水货就是水货,迟早要露馅的。”
“看他那灰头土脸的样子,肯定是在外面犯了严重错误被撵回来的。”
林建国听着这些闲碎语,心里连一点生气的念头都没有。
在大西北,渤海湾,西南特钢厂,他带着工人们徒手修过核潜艇主循环泵,手工刮研过高空雷达齿轮。
在大西北,渤海湾,西南特钢厂,他带着工人们徒手修过核潜艇主循环泵,手工刮研过高空雷达齿轮。
他哪有闲工夫,跟胡同口这些爱嚼舌根的老太太计较。
林建国掂了掂手里的旧帆布包,笑着回了一句。
“张大妈,您这编故事的能力不去文化馆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厂里生产任务紧的很,领导硬逼着我休假,我这就先回家看我妈了。”
林建国没再多费口舌,迈开大步直接穿过人群往大杂院里面走去。
看着林建国挺拔的背影,张大妈用力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死鸭子嘴硬,还领导逼着休假,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大妈转头,跟李婶继续嘀咕。
“你看他那副穷酸样,帆布包都破成什么样了,里面指不定塞着几件破烂衣服。”
李婶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的附和着。
“就是,真要是混的好当了干部,谁不买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骑回来显摆显摆?”
“你看隔壁院老王家的儿子,在城里当了个副食品采购员,每次回来都提着网兜。”
“人家那网兜里装着麦乳精和中华烟,这林建国算个什么东西。”
“这林建国肯定是犯了作风问题或者技术错误被厂里赶回来的,老林家这次可要在大杂院丢大人了!”
街坊们的议论声随着傍晚的微风飘散在胡同里,林建国根本没有回头。
大杂院里,充满了嘈杂的生活气息。
正值傍晚饭点,各家各户都在走廊上生炉子做饭。
蜂窝煤燃烧的烟气,混合着辣椒炒肉味在空气中弥漫。
狭窄的走廊两侧,堆满了大白菜,破旧的自行车架子和掉漆的洗脸盆。
几台半导体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样板戏选段。
有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在过道里追逐打闹,差点撞到林建国的腿上。
林建国穿过拥挤的中庭,熟练的避开地上的污水坑和杂物。
他来到了倒数第二排的,一间低矮平房前。
这就是他阔别三年的家。
木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纹。
门框上还贴着去年过年留下的春联,字迹早就被雨水冲刷的模糊不清。
林建国在门前站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理了理洗的发白的衣领,把沉甸甸的帆布包换到左手拎着。
他抬起右手,贴在粗糙的木门上,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伴随着木门轴承发出的吱呀一声轻响,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小屋,光线有些昏暗。
屋顶上吊着一颗白炽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靠墙是一张铺着粗布床单的老式木板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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