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推着一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公文包。
男人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哟,这不是咱们的兵工大拿林建国吗?”
林建国认出了这张脸。
这人叫孙建平,当年和他同一批留苏的同学。
在苏联的时候,孙建平就爱出风头,成天跟在苏联专家屁股后面转。
回国后,这小子靠着钻营,分到了省工业厅当科员。
孙建平上下打量着林建国,视线停在那身旧工装和手里的猪肉上。
“建国,听说你回国就去了大山沟里的铁匠铺?”
“怎么混成这副模样了,连件体面的衣服都没穿上。”
孙建平语气里带着讥讽。
林建国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母亲,让她先去旁边的树荫下等一会儿。
“我干钳工挺好,车间里待着踏实。”
林建国语气平淡。
孙建平笑出了声,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一步。
“钳工?你还真把自己当工人老大哥了?”
“咱们留苏回来,那都是要当干部的,是要坐办公室指挥生产的。”
“你看看你,满手的机油味,丢不丢咱们留苏生的脸。”
孙建平拍了拍自行车座垫,满脸优越感。
孙建平拍了拍自行车座垫,满脸优越感。
“我现在省工业厅,负责全省的苏联进口设备调度。”
“这不,省机械厂刚引进了一批老大哥的精密机床。”
“厅里全权交给我负责调试,这可是全省的重点工程。”
孙建平越说越得意。
林建国听到苏联进口机床,眼神微动。
他太清楚老大哥那些设备的毛病了。
苏联地处高寒地区,设备的设计参数根本不适应国内中原地区的温湿度。
“你那设备最好多检查检查润滑系统和主轴公差。”
“中原地区湿度大,老大哥的极压润滑脂容易凝固卡死。”
林建国顺嘴提醒了一句。
孙建平嗤笑一声,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
“你一个山沟里的打铁匠,懂什么进口精密设备?”
“老大哥的技术,那可是世界顶尖的,人家给的参数还能有错?”
“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别成天在车间里闻铁锈味。”
孙建平跨上自行车,一条腿撑着地。
“对了,过几天省城有个留苏校友联谊会,厅里牵头办的。”
“大家都要去交流交流工作心得,联络联络感情。”
“你要是能借到路费,也来凑凑热闹。”
“不过你穿这身去,估计连招待所的大门都进不去。”
孙建平说完,脚下一蹬,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林建国看着孙建平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盲目迷信苏联参数,迟早要在老大哥的设备上栽个大跟头。
他伸手进兜里,掏出打火机。
这是南疆前线炮兵连长李大牛,用敌军战机铝壳亲手敲出来送给他的。
林建国打着火,点燃了一根旱烟。
他吐出一口白烟,正准备叫母亲回家做饭。
旁边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正满头大汗的推着一辆抛锚的农用水车。
水车底盘下漏了一地的机油,水箱还往外直冒白烟。
汉子急的直拍大腿,蹲在路边唉声叹气。
“这要命的破车,水泵轴承怎么又卡死了,这可耽误县里浇麦子了。”
林建国夹着烟,提着帆布包,大步朝那辆漏油的水车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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