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省机械厂一号车间里人头攒动。
一台苏制精密坐标镗床摆在场地正中央。
这台机床是厂里耗费巨资从老大哥那边引进的宝贝疙瘩。
坐标镗床专门用来加工高精度孔系,公差要求都在微米级别。
省工业厅特派技术员孙建平站在机床旁。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灰色列宁装,口袋里还别着两支钢笔。
孙建平手里举着一本俄文技术手册。
他操着一口生硬的俄语专有名词,指挥着操作台前的工人。
负责操作的是机械厂的八级钳工老刘。
老刘在这行干了快三十年,凭手感就能摸出零点零几毫米的误差。
此时老刘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握着进给手轮,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孙干事,这手感不对劲。”
老刘转头看向孙建平。
“主轴转起来发涩,阻力太大了。”
“我建议停机检查一下润滑系统,这要是硬来肯定出事。”
孙建平听到这话当场拉下脸。
他在省厅待惯了,最烦这些老工人拿经验说事。
“刘师傅,这可是老大哥最新的工业结晶。”
“苏联专家走之前,各项参数都是调好的。”
“你不要拿你那套土经验来质疑科学标准。”
老刘脾气也上来了,指着机床主轴箱反驳。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机床吃刀的声音发闷,绝对是润滑油出了问题。”
“我干了半辈子钳工,这声音一听就不对路。”
孙建平抖了抖手里的手册,大声呵斥。
“手册上写的清清楚楚,使用的是三号极压润滑脂。”
“这种润滑脂专门应对高负荷切削,能有什么问题?”
“这是省厅下达的重点生产任务,耽误了工期你负的起责吗?”
“不要找借口,马上进刀!”
老刘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只能咬牙重新握住手轮。
他在心里把孙建平骂了八百遍,手上的动作不敢含糊。
他小心的转动手轮,刀具接触到工件表面。
金属摩擦声在车间里回荡。
这声音听的人牙酸,完全不是正常切削该有的动静。
老刘暗叫不好,刚要伸手去拍急停按钮。
主轴箱里突然传出咔哒一声闷响。
紧接着整个主轴直接抱死,刀头崩断在工件里。
反作用力震的老刘虎口发麻。
一股青烟从电机散热孔里喷出。
焦糊味迅速弥漫了整个车间。
老刘反应极快,一巴掌拍在急停按钮上。
可惜还是晚了。
机床发出几声轰鸣后,停在原地不动了。
机床发出几声轰鸣后,停在原地不动了。
车间里的人全都愣住了,没了声音。
孙建平看着冒烟的机床,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
坐标镗床价值连城,现在工件报废,电机烧毁。
这可是严重的生产事故。
厂长李大为听到动静,带着几个技术骨干从办公室跑了过来。
李大为看着冒烟的主轴箱,心疼的直拍大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试运转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机床可是咱们厂下半年的命根子啊!”
孙建平为了推卸责任,立刻把矛头指向老刘。
他指着老刘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李厂长,这完全是操作工人的责任!”
“他不按苏联手册的规范要求操作,进刀速度太快。”
“这才导致主轴过载抱死,烧毁了电机!”
“我强烈要求严肃处理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老刘一听这话,气的浑身发抖。
他把沾满油污的手套摔在地上。
“孙建平,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刚才就说润滑系统有问题,机器转的发涩。”
“是你拿省厅的任务压我,逼着我强行进刀!”
“现在出了事,你想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