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车间的工友都听着呢,你别想赖账!”
李大为看着两人争吵,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转头看向自家的技术骨干。
“别吵了!赶紧查查原因,到底是怎么弄的?”
几个技术员围上去,小心的打开主轴箱盖板。
一股热浪夹杂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技术科长老张用螺丝刀挑起一点主轴齿轮上的润滑脂。
原本应该顺滑的极压润滑脂,现在变成了一坨坨粘稠的硬块。
老张捏了捏那些硬块,脸色变的很难看。
“厂长,刘师傅说的对,确实是润滑出了问题。”
“这苏联原装的极压润滑脂,全都凝固结块了。”
“齿轮根本得不到润滑,干摩擦导致高温,最后抱死了主轴。”
孙建平听到老张的判断,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突然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区供销社门口遇到的林建国。
当时林建国随口提醒过他一句话。
中原市空气湿度偏大。
苏联设备的极压润滑脂在高温高湿环境下极易发生皂化反应。
这会导致润滑脂凝固卡死。
孙建平当时对这番话嗤之以鼻,觉得林建国是在虚张声势。
一个在西北山沟里犯错被赶回来的钳工,能懂什么高深理论。
可现在发生的一切,和林建国说的分毫不差。
孙建平心里发虚,但他绝对不能承认是自己的技术失误。
孙建平心里发虚,但他绝对不能承认是自己的技术失误。
一旦承认,他这个省厅特派技术员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不可能!”
孙建平大声反驳。
“苏联专家的配方是经过严密科学论证的。”
“绝对是你们平时的保养不到位,混入了杂质!”
“你们机械厂的管理太松散了,必须要整顿!”
老张懒的和这种外行争辩,直接看向李大为。
“厂长,主轴齿轮咬死,电机线圈全烧了。”
“这机床的公差要求太高,咱们厂的技术水平根本修不了。”
“强行拆卸只会破坏原始精度,整台机器就真成废铁了。”
李大为急的在原地直转圈。
“这批高精度零件是重点军工项目的配套。”
“上级要求下周必须交货,现在机床趴窝了,这可怎么办?”
孙建平此时也慌了神。
军工任务延期,这责任要是追究下来,他连降职都算轻的。
“李厂长,马上给工业局打电话上报!”
“请市里的专家组下来会诊,必须尽快把机床修好!”
李大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市里的专家要是能修这种苏联精密坐标镗床,我还用的着去省厅请你来?”
话虽这么说,李大为还是赶紧跑向车间办公室的摇把电话。
孙建平跟在后面,满头大汗的抢过电话听筒。
他用力摇动把手,接通了市工业局局长办公室。
“喂,赵局长吗?”
“我是省厅的孙建平,机械厂这边出了点状况。”
“一号车间的苏制坐标镗床主轴抱死了,电机也烧了。”
“情况非常紧急,您看能不能协调一下市里的力量……”
电话那头传来工业局办事员的声音。
“孙干事,赵局长不在办公室。”
“他半个小时前就坐车出去了,说是去请一位特级技术专家。”
孙建平愣了一下,急忙追问。
“请专家?去哪里请了?专家叫什么名字?”
办事员翻了翻桌上的记录本。
“好像是去了红星棉纺厂职工家属院。”
“至于专家的名字,赵局长没说,只说是五机部下达的关怀令。”
孙建平听到红星棉纺厂职工家属院这几个字,手里的电话听筒差点掉在地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脑海里浮现出林建国那张平静的脸。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林建国明明是个在山沟兵工厂混不下去的八级钳工。
他怎么可能是赵局长亲自去请的特级技术专家。
这一定是巧合。
孙建平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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