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脸色大变,丢下扳手大步冲向二级火箭减压舱。
减压舱外层包裹着厚实的保温层。
那阵细微的高频蜂鸣声在狂风中时断时续。
周克勤提着个大铁皮箱子从后面追上来。
他手里攥着一把苏联原装进口的检漏仪探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林师傅,你听错了吧!”
“这可是老大哥留下的二级动力段,出厂前做过探伤测试。”
周克勤停下脚步,把铁皮箱子放在沙地上。
他挥手叫来两个年轻技术员。
“把肥皂水端过来,打上压,挨个接头查!”
两个技术员拎着一桶刚兑好的浓肥皂水跑上前。
他们拿着大号毛刷,顺着二级舱段底部的管路接头开始刷。
周克勤拿着检漏仪,眼睛紧盯着表盘上的指针。
雷老虎搓着冻僵的手背凑过来,探头往表盘上瞅。
“老周,到底漏没漏?”
周克勤拍了拍检漏仪的军绿色外壳,脸上满是自信。
“雷司长,这可是进口的高级货,有一点漏气指针就会动。”
“咱们做事得讲究科学,不能凭感觉瞎猜。”
技术员们顶着风沙,踩着脚手架爬上爬下。
他们把几百个法兰接头全都刷了一遍。
肥皂水在零下二十度的气温里很快结成冰碴子,挂在管路上白花花一片。
没有一个接头冒出气泡。
周克勤长舒一口气,把检漏仪塞回铁皮箱子里,扣上锁扣。
“林师傅,我就说你神经过敏了。”
“这荒郊野岭的,风沙摩擦箭体产生静电。”
“肯定是仪表传感器受了电磁干扰,发出的虚警信号。”
“咱们在这儿耗着也是白搭,赶紧让大家撤下来,别耽误发射窗口!”
林建国根本没搭理周克勤的絮叨。
他伸手从帆布工具包里摸出一根泛着油光的黄铜听音棒。
这是他在红星兵工厂干了十几年八级钳工的吃饭家伙。
一头大一头小,中间中空,专听机械内部暗伤。
林建国把听音棒往腰带上一插,径直走到发射架下。
“赵排长,给我拿副帆布手套。”
防化排长赵强赶紧递过去一副厚实的劳保手套。
林建国戴上手套,一把抓住发射塔架的冰冷钢管。
他脚下一蹬,直接顺着外骨架往上爬。
狂风把他的旧工装吹的哗啦作响。
三十二米高的箭体,相当于十层楼的高度。
上面没有任何安全防护网,全靠双手双脚攀爬。
周克勤在下面看的心惊肉跳,连连跳脚。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出了人命谁负责?”
“出了人命谁负责?”
“他一个钳工懂什么航天动力学?”
“雷司长,你赶紧叫他下来,这不符合安全操作规范!”
雷老虎一把揪住周克勤的呢子大衣领口,把他拽到一边。
“闭上你的嘴!”
“林师傅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你那洋仪器查不出来,不代表真没毛病!”
“老子今天就信他这双八级工的手!”
林建国手脚并用,动作十分利索。
没过多久,他就爬到了二级发动机的位置。
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铝合金蒙皮上。
风声、金属的震颤声、底层的增压声混杂在一起。
林建国抽出黄铜听音棒。
大头贴着蒙皮,小头凑到耳边。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听音棒在蒙皮上一点点移动。
从氧化剂贮箱一路往下,滑到涡轮泵的位置。
涡轮泵旁通管是火箭发动机里负责分流高压燃料的关键管路。
工作时要承受极高的压力和温度。
听音棒停在旁通管外侧的蒙皮上。
那阵微弱的蜂鸣声通过黄铜管放大,清晰的传进林建国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