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五度的恒温车间里,三十六块炸药透镜已经拼装到了最后关头。
林建国看着最后一块透镜落位,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操作起重葫芦的几名老工人赶紧刹住闸。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口呼呼的排风声。
留苏技术主管张博文赶紧凑上前去。
他手里拿着游标卡尺,对准了透镜中间的接缝。
量完之后,张博文的脸色当场就白了。
“林工,这缝隙不对劲,怎么多出了两点五个毫米的旷量?”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石棉粉末,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大西北的高原气候,加上零下五度的恒温,冷缩效应远超理论估值。”
雷老虎听完急的直挠头皮。
“这有啥大惊小怪的,拿点东西填上不就行了?”
林建国摇了摇头。
“雷处长,这可是内爆聚焦系统。”
他指着巨大的球体模型。
“起爆之后,三十六个方向的爆轰波要向中心点绝对聚焦。”
林建国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消化这个概念。
“你要是拿普通材料填缝,这些旷量就会变成泄压通道。”
“爆轰波一旦漏气散焦,咱们这一万斤的心血,直接就成了一个哑炮。”
张博文在一旁连连点头。
“苏联的规程里,这种情况只能把透镜全部拆下来重做。”
雷老虎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放屁!重做?发射窗口就在眼前,哪有时间重做?”
林建国没有搭理两人的争执。
他用手指在接缝处轻轻划过,感受着旷量的深浅。
“不用重做,找东西填上,但材料要特制。”
刘建设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本子。
“林工,咱们库房里有环氧树脂,还有工业沥青,行不行?”
林建国果断摆手。
“绝对不行,树脂和沥青的密度跟这特种炸药差了十万八千里。”
“密度不一样,爆轰波传导过去就会发生折射,照样偏靶。”
“那咋办?这荒郊野岭的,去哪找密度一样的材料?”
雷老虎急的直转圈。
林建国转身看向窗外的戈壁滩。
“去找当地的牧民打听,弄点野蜂巢的老蜡来,要年头越久越好的。”
警卫班的几个小伙子接到命令,开着吉普车就出去了。
几个小时后,他们拎着黄挎包跑了回来。
领头的班长脸上鼓起两个大红包,肿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工,你要的老蜡找来了,这草原上的野蜂太毒了,隔着衣服都能蛰透。”
林建国倒出黄挎包里的东西。
几块带着土腥味的野蜂老蜡滚落出来。
他掐了一块,放在手心里搓了搓。
“黏性和伸缩率正合适,不过单靠它还不行,要改性。”
林建国走到车间外面,让工人架起铁皮火炉。
林建国走到车间外面,让工人架起铁皮火炉。
火炉里塞满了干透的青冈木炭,火苗烧着上面的白铁锅。
他把野蜂老蜡全部扔进锅里,慢慢加热。
随着温度升高,老蜡逐渐融化。
一股混合着土腥味和甜香的气味在空地上散开。
林建国转头看向刘建设。
“去材料库,把高纯度石墨鳞片拿来,再去碾一些极细的松香粉。”
张博文拿着记录本凑过来。
“林工,苏联教材里可没有加石墨和松香的工艺,这是为了防震?”
林建国手里拿着木棍,在锅里缓慢搅动。
“石墨鳞片耐高温,能在起爆那一刻提供阻燃防震缓冲。”
“松香粉能增加老蜡的附着力,免得在运输途中开裂。”
“但这都不是核心技术。”
林建国盯着锅里冒泡的液体。
“首要任务是,我们要把这锅特种密封胶泥的密度,调的跟炸药本体一模一样。”
刘建设很快扛着袋子跑了过来。
林建国让他一点点往锅里加料。
凭着八级钳工的经验手感,他不停的调整着石墨和松香的比例。
锅里的液体渐渐变黑,黏稠度越来越高。
林建国停下手里的木棍,挑起一小块胶泥。
他把胶泥放进旁边的密度测试液烧杯里。
胶泥块在液体里缓缓下沉,最终悬浮在中间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