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大团的雪块,砸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
雨刷器发出吃力的机械摩擦声,根本刮不净玻璃上的冰碴。
西北高原的天气变幻莫测。
刚才还是大晴天,转眼就砸下了暴雪。
林建国推开吉普车门。
寒风顺着脖颈倒灌进来。
前方不远处是一处狭窄的山谷通道。
厚达数米的雪坝完全封堵了通路。
运送全尺寸内爆聚焦系统组件的平板卡车正停在雪坝前,寸步难行。
车上装载着拼装完成的万斤重器。
里面填满了三十六块炸药透镜,一路上连个石子儿都不敢磕碰。
此刻,卡车的后轮在冰沟里不住空转。
轮胎花纹剧烈摩擦冰面,发出尖啸。
车厢在倾斜的冰面上横向滑移。
整个底盘跟着颤抖,减震钢板发出嘎吱的怪响。
司机满头大汗,攥着方向盘。
张博文裹着军大衣从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上来,急的直跳脚。
“不能停!别让轮胎陷进冰槽!”
“让司机加大油门冲过去,错过试验窗口期谁负的起这个责!”
司机听见喊声,右脚猛的踩向油门,准备强行冲出冰面。
林建国大步冲到驾驶室旁,一把拽开车门。
他探过半个身子,拔下了钥匙。
发动机轰鸣声停止。
卡车顺势停稳在冰沟里。
张博文急的直拍大腿,冲到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你干什么!”
“车停在这儿,五吨重的设备谁能弄出去!”
林建国把车钥匙塞进兜里,盯着张博文。
“强冲,大家今天全得碎在这条冰沟里。”
他指着后面车厢上用防雨布盖着的球体。
“车厢里装的是钝感高能起爆药。”
“卡车轮胎高速打滑会产生高频震动。”
“震动一旦通过底盘钢板传导到车厢,就会在球体内部形成共振效应。”
“三十六块炸药透镜发生摩擦生热,立马就是殉爆!”
张博文猛的愣住。
作为留苏专家,他懂这个原理,只是刚才急火攻心完全忽略了这细节。
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他后退两步,闭上了嘴。
雷老虎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走过来。
“林顾问,车熄火了,前面剩下的三公里塌方路段怎么过?”
“路面全毁,履带牵引车也进不来。”
林建国抬头扫了一眼漫天大雪,搓了搓冻的发紫的双手。
“车不能动,人能动。”
“去后勤车拿盘条钢缆。”
“挂前保险杠拖车钩上,人力拉纤。”
“挂前保险杠拖车钩上,人力拉纤。”
现场的押运官兵愣在原地。
张博文瞪大眼睛,忍不住开口。
“零下三十度,人力拉五吨重的卡车?冰面这么滑,根本吃不上劲!”
林建国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卡车跟前。
冰面确实太滑。
西北物资匮乏,卡车根本配不上防滑链。
必须给轮胎垫东西增加摩擦力。
林建国解开上衣纽扣。
他脱下羊皮袄,直接铺在卡车后驱动轮的冰面上。
寒风灌进蓝色工装,林建国冻的打了个寒颤,脊背却挺的笔直。
雷老虎见状,一把扯下身上的将校呢大衣,甩在另一个轮胎前方。
“林顾问都不怕冻,咱们当兵的怕什么!”
周围上百名押运官兵没人退缩。
一件接一件军大衣和羊毛袄被脱下。
它们被铺展在冰沟里,垫在卡车前方的必经之路上。
一条防滑通道在雪地里成型。
几根盘条钢缆牢牢固定在卡车拖车钩上。
林建国走在最前面,将钢缆搭上肩膀。
雷老虎紧跟在旁,扛起另一截钢缆。
上百名官兵分成两列,在暴雪中排开阵势,双手握紧纤绳。
风雪刮的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