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军用绿皮闷罐车在铁轨上剧烈摇晃,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尖锐的嘶鸣。
车厢里没有暖气,冷风顺着门缝往里钻,冻的人手脚发麻。
林建国坐在垫着稻草的车厢角落,双手插在旧工装口袋里闭目养神。
雷老虎紧裹着军大衣,靠在对面的铁皮厢壁上。
他手里捏着一张盖有五机部和国防科委红印的通行证。
“这大三线的路也太难走了,骨头架子都快给颠散了。”
雷老虎活动着酸痛的脖颈,吐出一口白气抱怨。
“从进山到现在,咱们这一路过了不少荷枪实弹的暗哨。”
林建国睁开眼,从兜里摸出前线带回来的铝壳打火机。
他在手里把玩着这个用敌机残骸做的物件。
“明哨暗哨加起来不下二十道,连火车的窗户都被黑布封上了。”
“可见这次的事儿小不了。”
“第七超音速风洞基地是咱们国家的命根子,能不严密吗?”
雷老虎压低声音,指了指车厢地板。
“这里头开机吹一次风,消耗的电能赶得上一个小县城大半年的用量。”
“这种级别的项目要是出了问题,那可是要命的。”
林建国把打火机揣回兜里,伸手摸了摸身旁的帆布包。
“陈副部长在电话里十分着急,说新型火箭喷管外壳发生严重烧蚀撕裂。”
“连老大哥留下的那台进口超硬合金机床都下不去刀,完全卡住了脖子。”
“时间窗口还剩不到半个月,这就硬逼着我过来当这个救火队长。”
“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雷老虎瞪了他一眼。
“这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想进这大巴山溶洞连个门牌号都摸不到。”
两人正说着话,列车来了一个急刹车。
伴随着气闸排气声,闷罐车在地下站台停稳。
车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冽的山风夹杂着机油味灌进车厢。
一队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站在站台上,仔细核对了两人的证件。
确认无误后,林建国拎起帆布包,跟着雷老虎跳下站台,顺着通道往里走。
走出通道,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洞顶悬挂着数百盏防爆探照灯。
强光将整个地下空间照亮,刺眼的光线让人眯起眼睛。
溶洞中央横亘着一个庞大的圆筒状金属罐体,各种减压管道、冷却水管和高压气瓶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的重型工业系统。
这就是国内重点建设的第七超音速风洞。
几名穿着蓝布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围在一堆焦黑的金属残骸前。
他们手里拿着计算尺和图纸,对着残骸指指点点,激烈争论。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黑框眼镜。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黑框眼镜。
他手里攥着一沓写满俄文的草稿纸,眉头紧锁。
这人便是第七风洞基地的气动总师顾振民。
顾振民早年公派留苏专攻高超音速空气动力学,是个出了名的认死理。
他脑子里装的全是莫斯科第一设计局的条条框框,一向推崇高学历和洋设备。
平时他总是看轻没有学历的一线工人,认为他们不懂科学。
看到雷老虎领着个穿旧工装的年轻人走过来,顾振民推了推眼镜。
他直接迎了上去。
“雷司长,陈副部长在加急电报里说派了特级专家来支援我们。”
顾振民上下打量着林建国,目光在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上停留了几秒。
他语气里带着轻视和不满。
“难道就是这个连胡子都没扎齐的年轻钳工?”
“我们这里是国家绝密科研基地,不是给他练手的地方!”
雷老虎眉头一挑,大步走上前拍了拍顾振民的肩膀。
“老顾,你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看人家年轻,手艺和脑子都是顶尖的。”
“建国同志是咱们五机部和科委联合挂号的技术总顾问。”
“他在西北戈壁滩修好过剧毒燃料阀门,又在青海金银滩搞定了核内爆模具。”
“他干的那些事,说出来能吓你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