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末在寒风中乱飞,留下一条条螺栓受力形变螺旋线。
“王班长,你也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机修,你懂。”
林建国指着那几条螺旋线。
“你看这受力方向。”
“螺栓的晶格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已经产生了剪切应力。”
“螺纹现在不是平行的,是互相别着劲,咬死在一起的死结。”
“你硬来,这几万斤的推力火箭就成了几百吨的大炸弹。”
“你再看看这几个粉笔画的点,是不是全在药包的应力集中区。”
王铁柱凑近看了看蒙皮上的线图。
他额头的冷汗流了下来,顺着脸颊结成了冰。
在戈壁滩修了大半辈子机械,王铁柱对金属受力的直觉很准。
这几条线画的明明白白,受力点分毫不差。
完全就是一副催命图。
“我的亲娘哎。”
“这要是拧下去,药包当场就的被挤爆。”
王铁柱一屁股坐在金属踏板上。
他手里的风动扳手直接扔到了一边,砸在铁板上当啷作响。
步话机里,雷老虎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郭,你给老子闭嘴,少拿你那套洋本本说事。”
“聂老帅发话了,现场全权交给林建国指挥。”
“一切行动听林建国的安排,谁敢乱动我毙了他。”
“林建国,你既然看出了病根,怎么把这死结解开。”
“时间可不多了,电机外壳都烫手了。”
“时间可不多了,电机外壳都烫手了。”
林建国迎着风雪对着步话机大喊。
“不能硬拆,得用物理软化手段。”
“苏联航天地面规程在极端温差下就是废纸。”
“公差已经全乱了,我们得按咱们的环境重新校准公差。”
“王铁柱,让下面赶紧去准备冰水混合物。”
“再让食堂弄一口大铁锅,熬一锅高温大豆油送上来。”
步话机里传来雷老虎的声音。
“林建国,你又要搞什么土办法。”
“给运载火箭浇冰水和热油吗。”
“这可是国家精密航天器,这能行吗。”
郭向东也在一旁讥讽,说这是在做饭还是在修航天器。
林建国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示意他赶紧照做。
“这是局部冰水油浴脱困的土办法。”
“金属也是有脾气的。”
“你顺着它热胀冷缩的性子来。”
“咱们先用冰水给外层法兰盘降温,让法兰盘收缩退让。”
“再用高温热油浇注螺栓内部的缝隙。”
“冷热交替下,微观晶格会发生形变重组。”
“再硬的铁疙瘩也能给胀开,到时候轻轻一拧就下来了。”
王铁柱听的连连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林顾问这法子绝了,这就是咱们老祖宗打铁淬火的变种。”
他连忙抓起步话机呼叫地勤物资班。
“底下听见没有,去食堂提两桶带冰碴子的冷水上来。”
“再弄一口锅熬热油,火烧旺点,要快。”
步话机里传出地勤人员应答的声音。
排险的准备工作在紧张有序的进行。
电机那边的尖啸声也被压制住,一切似乎有了转机。
就在大家以为局面控制住的时候,异变突生。
平台下方的二级加注舱段传来一阵沉闷的啸叫。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
直接盖过了周围的风声。
顺着金属管路一路往上传递,震的人脚底板发麻。
林建国脸色大变。
他一把推开王铁柱,扑向栏杆边缘往下看。
戈壁滩的风沙突然变大,狂风卷着砂石倒灌进通风口。
二级推进剂加注管线的单向阀发出摩擦声。
原本平稳的管路开始剧烈抖动。
连接法兰处冒出了高压雾气。
设在平台侧面的物理压力表失控。
指针猛烈抖动,直接越过安全绿区。
咔哒一声脆响。
指针跳向了警戒区顶端。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