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把废料随手扔回铁筐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这哪是什么特级钢材,这就是一堆工业垃圾。”
林建国看着老马和李卫国,语气平和。
“老马,咱们打铁的都知道一个理。”
“炼钢的时候如果除氧没做好,钢水里就会残留大量的氧化物。”
“这些非金属氧化物混在钢材里,也就是咱们常说的脆性夹杂物。”
李卫国听的一知半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建国继续用大白话给大家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
“你们想,做面食的时候里头要是掺了沙子,吃起来是不是得崩断牙?”
“这钢材也是一个道理。”
“这些夹杂物聚在一块,硬度跟周围的金属不一样。”
“轴承一转起来,好几千转的转速,受力不均匀。”
“那些掺了沙子的地方扛不住力,直接就从里头裂开了。”
林建国指着那堆废料,下了定论。
“这叫接触疲劳寿命断崖式下跌。”
“用这种钢做出来的轴承,就算你们用再好的机床磨,也是个废品。”
老马听完这话,眼珠子都红了。
“这帮外方专家太缺德了!”
“他们这是故意坑咱们,把这种残次品当特级货卖给咱们!”
李卫国也是气的直咬牙,但更多的是发愁。
李卫国也是气的直咬牙,但更多的是发愁。
“建国,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外方断供了,咱们国内的炼钢厂又炼不出这种高精度的轴承钢。”
“咱们的重型卡车和坦克,不能没有轴承啊。”
林建国拍了拍工具包上面的灰。
“外方不给,咱们就自己造。”
“没人教咱们炼特种钢,咱们就自己摸索着炼。”
这句话一出,车间里的工友们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老马咽了口唾沫,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林副厂长,自己炼钢这事儿当然好。”
“但这得花多少时间啊,前线可等不起。”
老马指了指车间最里面那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库房。
“我这儿还剩最后几个从老大哥那儿弄来的原厂备件毛坯。”
“要不咱们用那台进口的超精研机,再精磨一次试试?”
“说不定光洁度提上去了,能顶一阵子用呢?”
林建国顺着老马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红星厂的宝贝疙瘩。
全厂唯一一台用于磨削轴承内外套圈的进口高精度超精研机。
这玩意儿当初是外方专家当眼珠子护着的设备,连个中文说明书都没留下来。
平时只有几个八级老工人才敢去碰。
老马见林建国没反对,赶紧招呼陈小兵。
“小兵,去把那个备件拿过来,咱们现在就上机试一把。”
陈小兵麻利的取来半成品轴承套圈,跟着老马走进了玻璃库房。
老马小心的把套圈固定在超精研机的主轴夹具上。
他熟练的涂好研磨膏,接通了机床的电源。
“都退后一点,我要开闸了。”
老马说着,按下控制台上的启动电闸。
机床先是发出一阵低微的嗡嗡声。
这是主轴电机开始运转的声音。
但仅过了几秒钟,机床内部传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异响。
紧接着,主轴箱后方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一股呛人的黑烟从机床的散热孔里喷了出来。
主轴猛的卡死,机器剧烈的抖动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老马吓的赶紧拉下电闸,手都在发抖。
库房里顿时弥漫着刺鼻的橡胶烧焦味。
老马看着冒黑烟的机器,整个人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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