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满是刺鼻的金属焦糊味,那台进口超精研机主轴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后停摆了。
一号车间主任老马吓的连退两步,手里的绝缘胶木手柄都扔到了地上。
车间新调来的电工小李是个毛头小伙,见机器冒烟,慌张跑过去要强拔三相电总闸。
强拔带负荷的总闸极容易引发电弧短路,一旦烧毁配电箱,车间大半个月都的停工。
林建国一个箭步上前,巴掌拍在小李的肩膀上,把这小子按在了原地。
“毛毛躁躁干什么,电控柜里的继电器还没完全脱开,拔总线嫌命长了?”
林建国甩下一句话,转身走到冒烟的机床跟前。
老马急的直拍大腿,这可是全厂唯一一台能做精密滚道加工的宝贝疙瘩,停工一天就是大损失。
林建国没理会老马的抱怨,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根紫铜棒。
他拿着紫铜棒掂了掂,侧过耳朵贴近机床主轴箱的外壳。
紫铜棒沿着法兰盘边缘,有节奏的敲击起来。
金属撞击声在车间里回荡,外行人听起来是一通乱敲,但林建国听出了不对劲。
清脆的回音里,夹杂着沙沙的滞涩感,那是硬物挤压金属表层的摩擦声。
他换了个角度,在主轴箱底部又敲了三下,传出的声音发闷。
林建国直起身子,把紫铜棒塞回兜里,指了指主轴箱侧面的螺栓。
“拿扳手来,把端盖卸了,问题出在主轴的滑动轴承上,里面有东西卡住了。”
老马哪敢耽搁,立刻招呼几个机修工拿工具凑上来。
扳手转动的声音咔咔作响,三两下拆掉螺栓,铸铁端盖被取了下来。
一股机油受热挥发的臭味扑面而来,呛的几个人连连咳嗽。
几把手电凑过去一照,老马气的当场破口大骂,连亲戚都问候了一遍。
原本清澈的润滑油,变成了一坨坨稠油。
稠油里反着光,全是细碎的石英沙粒。
“这帮撤走的专家太缺德了,平时咱们连碰都不让碰,走的时候居然往轴承里灌沙子!”
电工小李凑在旁边看了看,气愤的攥紧拳头,指着污垢嚷嚷。
“我说刚才电机怎么憋的直冒烟,这么粗的沙粒卡在滑动面上,不烧电机才怪!”
林建国一脸平静,老大哥临走前毁图纸砸设备的烂事他见的多了。
在精密轴承里埋暗箭的手法,早在他意料之中,只是这帮人手段确实够低劣。
他找来干棉纱,把掺了沙子的稠油一点点清理干净。
清理完污垢,露出了里面的白口铸铁轴瓦,现场的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洁的表面已经被沙粒拉出了十几道刮痕,摸上去非常拉手。
白口铸铁是一种高硬度耐磨材料,常用于精密机床的导轨和轴瓦,但缺点是非常脆,极难加工。
老马看着那些刮痕,心疼的直嘬牙花子,原地转了两个圈。
“完了完了,这轴瓦拉毛成这样,主轴回转精度肯定完蛋,咱们又没有备件,这机床算是废了。”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油污,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块木炭油石。
他又转头看向电工小李,吩咐他去食堂后厨要半碗刚炼出来的熟猪油。
小李应了一声,虽然不明白要猪油干什么,但还是跑向食堂。
老马疑惑的看着林建国手里的木炭油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建国,你拿块磨刀石干什么,这白口铸铁连锉刀都啃不动啊。”
林建国把油石放在操作台上,挑了一把钨钢柳叶刮刀,在指肚上试了试锋口。
“轴瓦确实拉毛了,但没伤到根本,只要把毛刺和凸起处刮平,回转精度就能找回来。”
老马连连摆手。
“建国你可别开玩笑,这可是要求微米级精度的超精研机。”
“手工怎么可能刮的出来,专家都的用专用研磨机!”
说话间,小李端着半碗熟猪油跑了回来,碗底还透着热气。
林建国用手指挖了一坨熟猪油,均匀的涂抹在白口铸铁轴瓦的刮痕处。
熟猪油不仅能起到润滑作用,还能在研磨时有效吸附切削下来的金属微粒,防止粉末造成二次划伤。
接着,他拿起木炭油石,蘸了点红丹粉,开始在轴瓦内孔进行微量刮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