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拿起木炭油石,蘸了点红丹粉,开始在轴瓦内孔进行微量刮研。
车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石摩擦金属发出的沙沙声。
林建国手腕悬空,发力均匀,每一次推进都在毫米之间。
白口铸铁硬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崩口,这活儿全凭双手的感知阻力。
两个小时过去,林建国额头冒出了一层汗,手上的动作依然很稳。
他停下动作,用棉纱擦去熟猪油和红丹粉,拿出千分尺卡在内孔里转了一圈。
“老马,上千分表打表看看。”
老马拿来磁力表座,将表头顶在主轴端面上,招呼两个工人手动盘车。
主轴缓缓转动,千分表上的指针微微颤动。
老马凑近表盘,看了几圈之后,激动的一拍大腿。
“两微米,回转精度竟然修到了两微米以内,这比新出厂的标准还要高出好几倍!”
车间的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气氛一扫而空。
电工小李对林建国竖起大拇指,直夸林建国厉害。
林建国收起木炭油石和刮刀,吩咐小李重新接通电控柜的线路。
“老马,换上咱们国产的特种润滑油,开机空转试一下。”
老马连连点头,亲自提着油桶加注润滑油,随后按下启动电闸。
机床重新运转起来,电机发出嗡嗡声,主轴转动的异常顺滑,再也没有之前的撞击声。
林建国站在机床旁,看着空转正常的设备,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滚动体精密成型工艺。
试制母机的底座稳固了,接下来打通轴承生产的设备关卡就有了底气。
但加工精密轴承不仅需要高精度机床,更需要合格的特种轴承钢。
如果原材料不过关,机床精度再高,造出来的轴承一样用不住。
就在大家为修复机床庆幸的时候,车间大门砰的一声推开了。
西南特钢厂驻红星厂的通讯员小陈,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
小陈平时跑腿送文件非常利索,今天却显得慌张,挎包都甩到了胸前。
“林工,出大事了!”
小陈手里攥着几张化验单,直接塞到林建国手里。
林建国展开化验单扫了一眼,目光在几项核心数据上停顿了片刻。
这是西南特钢厂送来的三炉仿制轴承钢化验报告。
数据惨不忍睹,氧含量、钛含量超标不说,内部的非金属夹杂物更是多的吓人。
“这三炉钢全废了,根本达不到精密轴承的材料要求,全是工业废铁。”
林建国把化验单拍在铁桌上,语气平静,似乎早料到仿制没那么容易。
小陈急的直跺脚,说话带着喘音,用袖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林工,化验不合格还是小事,现在特钢厂那边出了大乱子了!”
老马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紧凑过来问怎么回事。
小陈咽了口唾沫,指着外面停着的吉普车,急促的交代情况。
“就在半个小时前,特钢厂试炼特种轴承钢的那台电弧炉,在加料的时候发生了严重结渣!”
电弧炉结渣是炼钢过程中的大忌,通常是因为炉渣碱度控制不当或者温度骤降引起的。
一旦炉渣变的黏稠,就会贴在炉壁上,严重影响冶炼效果。
“赵振堂总工他们想尽了办法提温,结果不但没化开炉渣,反而导致钢水温度急剧下降。”
小陈越说越急,急的眼圈都红了。
“现在那一炉钢水已经开始凝结,彻底堵死了电弧炉的出钢口。”
“再不想办法,几十吨的炉子就要当场报废了!”
老马倒吸了一口凉气,电弧炉要是废了,不仅轴承钢没指望,特钢厂也的停工半个月。
那可是影响前线重卡和坦克配套进度的要命事。
林建国二话没说,抓起帆布包,把拉链一拉。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