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堂在原地搓着手打转,脸皱成了一团。
王向东把库房登记本翻的哗哗作响,这半麻袋特种天然萤石别说炼特种钢,用来炒盘菜都不够打底的。
林建国看着门外裹着大烟炮的漫天风雪,这雪下的铺天盖地,大雪封山车子根本进不来。
这可是军工急件,活人总不能被尿憋着。
他把帆布工具包往肩膀上一挂,大步流星走到门口。
“你们这特钢厂最早建厂的时候,后山是不是有个废弃的老耐火砖窑。”
赵振堂愣了一下,连连点头称是,那砖窑早就塌了,里面全是用剩下的破砖烂瓦,平时连野狗都不去。
“带上铁锹和编织袋,跟我上山去刨破烂。”
林建国手一挥。
几个人顶着西北风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走,雪片打在脸上生疼,风吹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王向东缩着脖子走在后面,心里直犯嘀咕,这去废砖窑里能找出什么宝贝来。
到了废砖窑,积雪盖了足有半米厚。
林建国拿着手电筒在倒塌的废料堆里四处照,他锁定了一处被掩埋的墙根。
他拿起铁锹用力铲开雪层,从冻硬的泥土里抠出一块带着灰紫色反光的石头残渣。
林建国用大拇指抹掉石头上的雪水,把石头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
“看见没,这就是含有氟化钙的天然萤石边角料。”
“早年间的人不懂行,烧砖的时候把这些当杂质扔在后山了。”
王向东哈着白气凑上前仔细瞧,这玩意看着眼熟,分明就是平时铺路的垫脚石。
赵振堂眼珠子都瞪圆了,谁能想到废料堆里藏着这种好东西。
林建国让大家赶快动手挖,一群八级工和技术员在雪窝子里挥舞着铁锹。
众人刨了两个钟头,一个个累的满头大汗,他们凑了整整两麻袋灰紫色的萤石渣。
回到车间,林建国脱下厚棉袄,他让人把生石灰和氧化铝粉全部搬过来。
他拿起大铁锹,按比例把萤石渣、生石灰和氧化铝粉掺在一起。
他在铁板上翻来覆去拌和这些材料,这架势就是在和泥抹墙。
旁边的人都看懵了,这可是关系重大的特种钢冶炼,怎么弄的这么草率。
“林师傅,这就行了。”
王向东擦着眼镜上的雾气发问。
“这叫特种稀土合成渣。”
林建国把铁锹往地上一杵。
“咱们搞电渣重熔的时候,高温会把这玩意化成一个液态的高活性渣池。”
“那些废钢棒穿过这个渣池往下滴,钢水里的氧硫磷全被这渣子洗干净了。”
赵振堂听的直拍大腿,老大哥当年把这种脱氧工艺藏着掖着,连看都不让大家看一眼。
如今这层窗户纸被捅破,道理居然这么简单明了。
特种稀土合成渣配好了,接下来得造个装这玩意的炉子。
林建国让老工人们找来两块薄钢板,还有一截两米多长、腰身比脸盆还粗的报废无缝钢管。
没图纸没参数,林建国直接拿粉笔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标准的切割线。
没图纸没参数,林建国直接拿粉笔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标准的切割线。
“把这钢板卷成圆筒,套在无缝钢管外面。”
“上下口全部焊严实,中间留出五公分的空腔,这就叫双层水冷结晶器。”
几个老焊工立刻点起焊枪,车间里蓝白色的弧光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焊条燃烧的焦糊味。
林建国又让人把之前炼报废的那几根粗钢棒吊过来。
赵振堂满头雾水,这些氧含量超标的废钢棒都是工业垃圾,前两天刚被判定报废。
林建国拍了拍吊在半空的粗钢棒。
“今天就让它将功补过,这东西就是咱们的自耗电极。”
“大电流接在它身上,通过底下的合成渣起弧生热。”
双层水冷结晶器很快焊好了,接下来外面必须接上冷却水循环系统。
两千度的高温下要是没有冷水循环,一引弧这铁疙瘩就会化成一滩铁水。
车间临时找来的旧水管口径对不上,水压根本上不去,接头处到处漏水。
这要是直接开干,水压不足肯定要出大乱子。
林建国打开帆布工具包,伸手在底层摸索。
他翻出两个黄澄澄的黄铜活接头,这接头表面加工的光可鉴人。
这是之前徒弟陈小兵在红星厂二号车间保养精镗床冷却水泵时,特意多车出来的管路备件。
陈小兵手艺扎实,这活接头的公差控制的极好,林建国出门前顺手揣进了包里。
“换上这个黄铜接头,把水泵压力开到最大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