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看着结晶器外壁鼓起的红热包,丢下手摇葫芦的把手。
他抄起地上的汽油喷灯,点火后直接扑向结晶器下方的进水管路。
结晶器里的钢水足有一千六百度高温。
要是水套烧穿,水遇到高温钢水会引发剧烈蒸汽爆炸。
整个车间的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赵振堂吓的大喊。
“赶紧跑,这玩意要炸了。”
林建国根本没理会,手里举着喷灯对着结晶阀门外的水管猛烤。
水管里凝结的冰碴在高温下发出劈啪响声。
王向东急的直跳脚。
“进水口全堵死了,光烤化了流不进去也没用。”
林建国转头冲着王向东大吼出声。
“去把墙角那个一寸半的三通扳手拿过来。”
王向东连滚带爬跑过去,抓起生锈的扳手递给林建国。
林建国丢下喷灯,一把接过扳手卡在三通阀上。
他猛的用力一扳,将进水管路和旁边备用的高压吹扫气管连通。
车间里的高压气路存着八个大气压的压力。
高压空气猛然灌入进水管。
砰的一声闷响传出。
堵在管道深处的冰块被高压气体强行顶碎排出。
林建国眼疾手快,立刻把三通阀扳回原位。
循环水重新涌入结晶器水套。
外壁上红热鼓包在冷水冲击下迅速降温。
伴随着一阵白烟,鼓包颜色由亮红转为暗红。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危险的红光完全平息下去。
赵振堂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好险。”
王向东拍着屁股爬起来,满头是汗的走上前。
“林师傅,你这胆子也太大了,真不怕炸啊。”
林建国头都没回,盯着设备整理工具。
“怕炸就别干军工,干咱们这行就是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赵振堂在旁边听的直竖大拇指。
林建国扔下扳手,重新站回手摇葫芦前。
接下来是慢工出细活的阶段,一点都不能马虎。
重熔炉的原理是用渣池高温融化电极棒。
熔化的钢水滴落穿过渣层,杂质被渣液吸收,纯净钢水在底下水冷结晶。
这就要求电极下降的速度,必须和熔化速度完全一致。
快了会短路停弧,慢了会断弧。
眼下没有任何自动控制设备。
全凭林建国这双手去摇动葫芦。
他两眼紧盯着水冷结晶器上方翻滚的渣池液面。
现场没有任何测温仪器。
老钳工判断温度全凭肉眼看火色。
亮白发青就是温度高了,暗红发黄就是温度低了。
林建国一边看,一边微调手里的摇把。
赵振堂在旁边看的眼花缭乱。
赵振堂在旁边看的眼花缭乱。
王向东凑过来问赵总工,林师傅这手艺到底啥水平。
赵振堂苦笑一声。
“我搞了半辈子冶金,只在教科书上看过这种操作。”
“这是几十年前老一辈炼钢工人的绝活,现在早就失传了。”
车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电弧发出的嗡嗡声。
林建国就这样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的胳膊保持均匀的频率,手摇葫芦的链条匀速下放。
直到最后一截废钢棒没入渣池,他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切断电源,等待冷却。
半个小时后,工人们合力拆开自制的水冷结晶器铜套。
一根钢锭露了出来。
钢锭表面光洁,通体呈现出乌黑发亮的色泽。
完全没有普通铸锭那种砂眼和夹渣。
林建国伸手摸了摸还带着余温的钢锭表面。
脑海中弹出虚拟面板提示音。
特种纯净化冶炼技术节点突破
轴承钢冶金工艺进度达标
林建国嘴角上扬,这套土法总算是走通了。
他转头吩咐王向东。
“赶紧切个薄片送去理化实验室做金相分析。”
王向东答应一声,找人拿大锯切下钢锭端头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