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特钢厂电炉车间内。
被空气锤锻打成一百毫米见方的方坯躺在沙坑里。
八级锻工老孙拿着钢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方坯锯开一个截面。
锯条在方坯上摩擦,发出噪音。
老孙连换了三根锯条,累的满头大汗,才勉强锯下一个角。
可见这块钢料,硬度已经远超普通钢材。
众人凑上前一看,心却凉了半截。
金属截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裂纹。
留苏大学生王向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完了。”
“全完了!”
“这就是典型的高碳铬合金钢内部裂纹。”
“这种废料根本没法机加工,一上车床就会碎成渣。”
王向东急的直拍大腿。
赵振堂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围着沙坑转了两圈,连连叹气。
大冬天里,炉子旁边的温度很高。
大伙儿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林建国走上前,脱下手套。
常年磨出老茧的手指按在钢坯断口上。
脑海中,军械装备栏系统面板亮起红光。
高碳铬合金钢金相组织缺陷图谱加载完毕
致裂原因:微量氢气析出与冷速过快诱发的马氏体相变应力
林建国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铁灰。
他转过头,看着众人。
“别愁眉苦脸的,不是材料不行。”
“咱们用的是水冷结晶器,降温速度太快。”
“钢料在高温下快速冷却时,内部晶体结构会发生变化。”
“这会产生一种极大的内应力,也就是马氏体相变应力。”
“这种应力在内部不断膨胀。”
“加上冶炼时没排干净的微量氢气往外跑。”
“这两股劲儿凑在一块,直接把里面的晶格给撑裂了。”
王向东从帆布包里掏出俄文教材。
他翻到轴承钢热处理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公式给大家看。
“书上写的清清楚楚。”
“高碳铬轴承钢锻造后,必须进八百度的保温炉恒温退火。”
“咱们厂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林建国一把合上他的书。
“那书是写给毛熊国的人看的。”
“咱们在西南大山里,空气潮湿,气压也不一样。”
“咱们在西南大山里,空气潮湿,气压也不一样。”
“照搬这套参数,做出来的东西就是这副德行。”
王向东瞪大眼睛。
“林工,您这是胡来啊!”
“八百度是死规定,降温也的慢慢来。”
“您搞些没听过的新花样,出了问题谁担责任?”
林建国把废钢条一扔。
“出了问题我担着。”
“你想按规矩来,现在废料就在沙坑里躺着。”
“国家急需高精度轴承,前线还等着重卡和坦克。”
“照本宣科能打胜仗吗?”
“必须推行微温差阶梯球化退火法。”
王向东被怼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林建国拿着粉笔,在耐火砖上画起挡烟板的结构图。
“老孙,去把车间后面那个老式燃煤窑炉掏干净。”
“王向东,去仓库找两块废钢板,再拿个测温热电偶来。”
测温热电偶是用来测量高温炉膛内部温度的探头。
没有这玩意儿,控温就是瞎子摸黑。
没过多久,老孙带着工人把窑炉清理出来了。
王向东也扛着钢板和热电偶跑了回来。
林建国顺手拿起气焊枪。
火焰喷射而出。
他手法娴熟,沿着线切割钢板。
两块可以手动调节角度的挡烟板很快成型。
接着,他又拿着电钻在窑炉侧壁打了个孔。
把热电偶的探头插进炉膛,导线接在仪表盘上。
挡烟板装在排烟口和进风口。
靠着人工开合角度,就能精确控制炉内的氧气和燃烧速度。
方坯被送进燃煤窑炉。
林建国站在炉门前,戴着石棉手套,手里拿着铁钳。
“烧炉!”
炉膛里的煤炭燃起大火。
大火烧了几个小时,方坯内部的应力开始释放。
仪表盘上的指针逼近八百度。
王向东在旁边急的直跺脚。
“林工,到八百度了,该恒温保温了!”
林建国没理他,伸手拉动挡烟板的拉杆。
“压火!”
老孙赶紧拿起铁锹,往炉膛里盖了煤灰。
炉火变暗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