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试车圆满结束后,林建国手里拿着那份特急绝密铁皮筒公函。
李云山开着吉普车停在一号车间门外。
林建国没有马上拉车门上车,而是转头看向了灯火通明的厂房。
“老李,专机定的是明早八点吧?”
林建国扭头问道,李云山看了一眼手表,回答说明早八点军用机场起飞,直达大三线。
林建国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重新背在肩膀上。
“那行,今晚我不睡了,有些东西必须留在红星厂。”
“这玩意儿靠口述传不下去,得留个文字底子。”
红星兵工厂厂长办公室内,头顶上的旧灯泡散发着微黄的光。
办公桌上堆满了空白稿纸,林建国拿着蘸水钢笔在纸上快速写写画画。
一号车间主任老马、留苏大学生王向东,还有徒弟陈小兵都围在一旁。
众人屏住呼吸,连咳嗽都不敢出声。
林建国手上的笔尖沙沙作响,一行行精密的数据落在纸面上。
陈小兵端来一个搪瓷茶缸,劝师傅喝口热茶歇一会儿。
林建国头都没抬,笔尖没有停顿半秒。
“歇什么歇,这配渣表差一点都不行。”
“尤其是稀土萤石和氧化铝的比例,必须控制在小数点后两位。”
“以后你们炼特种轴承钢,死规矩全写在这张纸上,谁也不许改。”
王向东看着那份配渣表,眼睛发亮。
林建国把另外一摞画好线条的图纸递给老马。
“这是冷挤压冲模角度图。”
“微圆弧倒角我都给你们标出来了。”
“以后加工滚子,就按这个倒角去修磨钨钴合金冲头。”
老马双手捧着图纸,手腕都在颤抖。
有了这份图纸,红星厂以后冷挤压特种钢材,再也不会出现崩断冲头的事故。
林建国又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拍在桌上。
“这是木盘推研工艺守则。”
“太极八字法循环对研的手法,还有老羊油和金刚砂的配比全在里面。”
“这工艺能把公差推到零点五微米,你们挑几个手稳的老八级工专门练这个。”
林建国补充交代起推研的细节。
“你们记住了,木盘推研讲究的是一个阴柔的力道。”
“老羊油的作用是降温润滑,金刚砂是用来微量去重。”
“手腕子必须悬空,绝对不能往下施加蛮力。”
“谁要是把滚子压出了划痕,那就是在糟蹋好东西。”
“这套手法没个三五年的功夫练不出来,但规矩必须从今天立下。”
老马赶紧拿着小本子在旁边记下,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三份工艺,全是林建国这几天在车间里靠着刮刀和经验一点点试出来的。
放在外面随便拿出一份都够别人吃一辈子老本,林建国却没有任何保留交给了红星厂。
放在外面随便拿出一份都够别人吃一辈子老本,林建国却没有任何保留交给了红星厂。
王向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林师傅,这些可都是国家的宝贝,您就这么交给我们了?”
林建国放下钢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工艺写出来就是让人用的,藏在被窝里能孵出小鸡吗?”
“明天起给我全厂推广,出不来合格件我找你们算账。”
早上六点多,厂长李卫国领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
这人是燕京五机部装备司的副司长高建军。
他在接到泥沼试车成功的电报后,坐着军列赶到了西南红星厂。
高建军手里捏着一个带国徽钢印的牛皮纸文件袋,笑着走上前拍了拍。
“建国同志,你那三十六吨的五九型坦克在泥沼里跑完半小时。”
“轴承拿出来一点划痕都没有。”
“这事儿传到燕京,装甲兵司令部那边都炸锅了。”
“那些老将军们排着队给陈副部长打电话,非要抢你去他们那边当总工。”
林建国给高建军倒了杯白开水,笑着说自己可伺候不了那些脾气暴躁的老将军。
高建军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盖着红戳的批文。
“陈副部长看了试车报告,部里连夜开会,决定对你破格提拔。”
他把批文递到林建国面前,宣布这是部级特等技术督办的新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