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掂量着手里扭曲的金属残片。
这块标榜拥有五万小时寿命的洋玩意,现在直接成了一堆废铁。
旁边凑过来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青年技术员。
这是刚分配到大三线基地的燕京大学高材生孙志强。
孙志强扶了扶滑落的眼镜框。
“林总工,这屏蔽套是高纯镍合金材质。”
“老大哥留下的技术规范上白纸黑字写着。”
“必须使用万吨级别的重型冷拔机才能拉伸成型。”
“壁厚要求达到零点二毫米,公差决不能超过两微米。”
“咱们国内连千吨级的冷拔机都找不出几台。”
“这活根本没法干。”
林建国把残片扔在地上,发出金属撞击音。
“洋本子上的洋码子不能当饭吃。”
“老大哥连个螺丝钉都不给咱们发。”
“没有万吨冷拔机咱们还能不过日子了。”
严学礼这会儿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
“林同志,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零点二毫米的壁厚和两微米的公差。”
“在工业上这叫极限薄膜制造。”
“没有大型精密设备稳压,稍微受力不均就会扯成碎片。”
林建国没搭理他的抱怨,直接转头看向身旁的雷老虎。
“雷局长,基地里有没有防空洞,带铁匠铺的那种。”
雷老虎想都没想就点头。
“三号洞库以前是给工程兵修钎子用的,炉子和家伙事都在里面。”
林建国招了招手。
“找几个干活麻利的老钳工跟我走,顺便去食堂后厨找炊事班。”
“把新鲜的生牛骨头劈开,把里面的骨髓油剔出来装满一饭盒送来。”
孙志强听的满头雾水,冷拔金属管要用生牛骨髓油,他在大学课本里从来没见过这种野路子配方。
十分钟后,一行人打着手电钻进阴暗潮湿的三号洞库,墙角摆着好几套生锈的打铁家什。
林建国撸起袖子开始安排任务。
“去库房找个大号的旧木轮盘,再弄几根手腕粗的麻绳过来。”
“咱们今天在这架个土绞盘。”
雷老虎立刻让警卫班去办。
林建国走到废料堆里翻找半天,挑出几个报废的高碳滚珠轴承,拿着钨钢刮刀在轴承内圈比划测量。
基地老钳工赵师傅走了过来。
赵师傅今年五十多岁,手上的老茧厚的能挡住锥子尖。
“林工,这废轴承你打算怎么折腾。”
林建国递过去一把半圆锉刀。
“赵师傅,咱们把它改制成收口模具。”
“赵师傅,咱们把它改制成收口模具。”
“内圈倒角要修出个平滑的喇叭口,光洁度必须磨到镜面级别。”
赵师傅二话不说接下活计,两人在简易台钳上忙活开来,金属碎屑伴随着打磨声簌簌掉落。
半个小时不到,几个不同内径尺寸的土法收口模具就成型了。
警卫班那边也把土绞盘架设完毕。
两根木桩子夯进泥地里,中间穿上一根钢棍,套上木轮盘。
麻绳在轮盘上缠绕数圈,另一头连着老虎钳改制的活动夹具。
林建国拿出一根粗镍合金管坯,这是备料库里仅存的洋落儿,苦于没有设备加工一直堆在角落落灰。
林建国打开食堂送来的铝饭盒,里面装着满满一盒生牛骨髓油。
他用毛刷蘸着骨髓油,给镍合金管坯外壁刷上一层。
孙志强忍不住在旁边发问。
“林总工,这牛骨髓油有啥科学依据吗。”
“工业拔管不都用极压润滑脂吗。”
林建国头都没抬继续刷油。
“老大哥的极压润滑脂到了大三线高湿环境就凝固结块。”
“我在红星厂修坐标镗床的时候早就领教过了。”
“生牛骨髓油遇热不稀不化,金属表面黏附力强的很。”
“专门对付这种手工极慢速的冷拉拔。”
管坯刷好润滑剂,一头被大锤砸扁穿过最大的废轴承模具,接着用绞盘夹具严丝合缝咬住压扁的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