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间内一声脆响,孙志强手里的铁钳还悬在半空。
不锈钢操作台上,刚刚经受住三百度高温高压测试的石墨环碎裂开来。
严学礼指着那堆黑炭渣,满脸气急败坏。
他连连拍打着大腿,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看见没有,这就叫蛮干。”
“老大哥的手册上写的清清楚楚,高纯石墨密封件必须进真空炉进行烧结处理。”
“你们偏要用什么土炉子搞碳化,这完全违反了材料学常识。”
“现在好了,全炸成废料了,接下来耽误了工程进度谁来担责任。”
林建国也不恼,弯腰捻起一块碎片。
随后他把碎片直接怼到严学礼眼前。
“别急着扣帽子,自己看看横截面。”
“这石墨外面碳化发亮,里面却还是松散的生料。”
“这叫升温脱脂太快,外壳提前结壳,把里头的热应力全憋在里头了。”
“咱们大三线溶洞湿度大,一见冷空气受潮受激,这玩意儿不出乱子才怪。”
孙志强探头瞅了一眼截面,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咽了回去,直接哑口无。
因为林建国说的一点没错,确实是外熟里生。
雷老虎按着腰间的枪套大步走上前,挡在严学礼面前。
“林顾问,你说现在怎么整。”
“这破石头环还得重新烧一遍,大伙儿都听你的指挥。”
林建国脱下手套扔在一旁,转头看向后勤干事。
“去趟食堂。”
“把大师傅熬了三天的那锅老牛骨胶,连锅带汤全给我端过来。”
“再带几个人去后山挖点干透的草木灰,越多越好,今天咱们得开个土作坊。”
后勤干事一头雾水,但雷老虎眼睛一瞪,他连忙带人跑了出去。
严学礼在旁边直翻白眼,双手抱在胸前。
“熬骨胶干什么。”
“你们当这是过年糊窗户纸呢。”
“核工业密封件怎么能用这种落后的东西去对付。”
林建国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快速画了个剖面图,拿黑板擦敲了敲。
“石墨粉本身松散,高温一烤就容易分层起鼓。”
“老牛骨胶黏性大,渗进去能把石墨颗粒牢牢黏死。”
“这在老手艺里叫填孔浸胶防裂法。”
“土法子有土法子的规矩,专治这水土不服的毛病,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半小时后,两名炊事班战士抬着一大铁锅牛骨胶跑进车间。
那味道又腥又香,熏的严学礼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
林建国却毫不在意,直接指挥工人把新压制出来的石墨环毛坯全丢进骨胶锅里。
这一煮,足足熬了四个钟头。
牛骨胶的精华顺着石墨的孔隙全部钻了进去。
接着,大伙在洞库外的空地上挖了个半米深的大号地坑。
接着,大伙在洞库外的空地上挖了个半米深的大号地坑。
坑底先铺上厚厚一层干燥的草木灰用来隔热。
林建国拿一把长柄铁勺,把吸饱了骨胶的石墨坯子一个个捞出来。
他小心的把这些滚烫的坯料码放在草木灰上。
上面再盖一层草木灰,最后铺上烧红的木炭。
严学礼看着这土窑,直撇嘴。
“林建国同志,你搁这烤红薯呢。”
“这表层温度连六百度都上不去,到底怎么碳化成型。”
林建国往炭火上扬了一把细沙,用来控制火势。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东西全靠时间熬。”
“这叫微火阶梯烘焙,温度升的太快就会步了刚才的后尘。”
“前二十四小时排水分,中间二十四小时化骨胶,最后二十四小时收缩定型。”
“七十二小时后开炉,保准比老大哥的原装货还要硬实。”
雷老虎一巴掌重重拍在严学礼肩膀上,疼的他直咧嘴。
“严总指挥,咱们就等三天。”
“要是出了岔子,我雷某人把这口黑锅吃了。”
这三天时间,林建国就死守在地坑边。
饿了啃两个凉馒头,困了就披件大衣靠着墙壁眯一会儿。
三天后的清晨,大风夹着细雾吹过大巴山基地。
雷老虎带着警卫班准时来掘土开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