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水泵底座被千斤顶和重型管钳拆解开来,机房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焦糊味。
林建国戴着石棉手套,从泵腔深处抠出一块金属瓦片,这就是那个引发异响的锡青铜轴瓦。
他把金属瓦片扔在不锈钢操作台上,发出一声撞击声,众人的手电筒光束打在上面。
原本应该光滑的青铜表面,现在布满了剥落痕迹,有些地方已经拉出了沟槽。
技术总指挥严学礼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直搓手。
“这可是老大哥当时留下来的特种青铜配件。”
“说明书上写着抗压抗磨,怎么才跑了这么点时间就磨成这样了?”
林建国用带油污的抹布擦了擦手,斜眼看着严学礼。
“你老是把说明书当圣旨,重水主循环泵那是高辐射环境,加上三千转的超载扭矩。”
“常规的特种润滑油打进去也会变质变性。”
林建国指着那些剥落的沟槽继续开口。
“负荷一上去,表面的水膜直接破裂。”
“锡青铜轴瓦失去了润滑,就变成了纯干摩擦,青铜再硬,能扛的住转子钢轴这么硬磨?”
老钳工赵师傅在旁边听的直点头,但紧接着又犯了愁,老外早就断供了,现在这种特种青铜备件去哪里找。
“不用找青铜了,那玩意在这里行不通。”
林建国拍了拍帆布工具包。
“我们要换装耐磨自润滑的碳化硅陶瓷轴瓦。”
“这东西硬度高,还能在重水环境里实现无油自润滑。”
严学礼听完直摇头,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大三线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陶瓷厂都没有。”
“上哪去弄高纯度的碳化硅陶瓷,等燕京调拨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林建国没搭理他,转头看向保卫处长雷老虎。
“雷处长,后山那片废弃的工业窑炉还在不在?”
雷老虎愣了一下,点点头,那是五八年大办钢铁时期留下来的土高炉遗址。
“里面用的垫底砖,是特种工业金刚砂耐火砖。”
“也就是粗制的碳化硅材料,带人去拆个十几块回来。”
雷老虎一挥手,警卫班的战士们抄起十字镐和扁担,顶着溶洞外的大雨冲上了后山。
不到四十分钟,十几块带着泥水的耐火砖被抬进了地宫机房。
林建国指挥赵师傅把这些耐火砖砸碎,扔进粉碎机里,伴随着咔嚓声,耐火砖变成了粉末。
接着他找来一段废旧的高碳无缝钢管,用车床切削出一个高压土模具。
林建国把粉末掺入水玻璃进行搅拌,水玻璃就是硅酸钠水溶液,一种矿物胶粘剂,能把散沙粘连成型。
混合好的料浆被填进模具里,几个大汉轮流抡起十八磅的大锤,对着冲头一顿猛砸,硬生生把松散的粉末压成了圆盘毛坯。
严学礼在旁边看着这套草台班子的做法,急的直跺脚。
“林师傅,这压出来也是个泥土胚子。”
“碳化硅烧结需要两千度的高温真空炉,咱们这儿连个温控箱都没有。”
林建国让化验员小吴去仓库抱来两大卷工业石棉,他把石棉一层层厚厚的裹在铁砧上,围成了一个密封的保温深坑。
圆盘毛坯被小心翼翼的放进石棉坑里,林建国拎起两把大功率乙炔喷枪,递给赵师傅一把。
“开最大气门,咱们不搞真空,搞微还原烧结。”
“利用乙炔燃烧消耗掉坑里的氧气,阻止毛坯被氧化。”
两把喷枪喷出蓝白色的高温火焰,对着毛坯外围一顿猛烤,石棉层把热量锁在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