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跨进来,带起一阵风,直接把楚怀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陆、陆侯爷?”
楚怀脸色难看,“这是东宫家事,侯爷虽是功臣,但也管得太宽了吧?”
“家事?”
陆骁冷笑,那双虎眼瞪得铜铃大,“太子是国本,是一国储君!二殿下在这里诅咒储君早夭,这是家事?这是谋逆!”
这帽子扣得太大。
楚怀脸都绿了:“你胡说什么!本殿下只是关心太子身体……”
“关心?”
陆骁根本不听他废话,两步跨到床前,铁塔似的身躯往那一杵,直接把幼薇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背对着幼薇,面对楚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本侯怎么听着,二殿下是想送太子去皇陵?”
陆骁眼神凶狠,那是真的动了杀心,“要不要本侯现在就送二殿下先去探探路?”
楚怀看着那只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的手,喉咙发干。
这陆骁是个疯子。
大家都知道。
“你……你敢威胁皇子?”
“威胁?”
陆骁往前逼近一步,“本侯这是护驾!二殿下若是没事,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扰了太子清净!”
“你!”
楚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骁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又看了一眼被陆骁挡在身后,连根头发丝都瞧不见的幼薇,咬牙切齿地甩袖。
“好!好得很!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那一肚子火气,灰溜溜地滚了。
等人走了,陆骁那身煞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转身,原本挺直的脊背稍微塌下来一点,看着床榻上的人。
幼薇手里还端着那个药碗,仰着头看他。
那双眼被吓得更湿了,眼尾红得厉害,看着可怜巴巴的。
陆骁心里那股火还没散,又腾地一下烧起来,这回烧的是心疼。
“殿下。”
他声音放得极低,甚至带了点笨拙的讨好,“别听那孙子瞎放屁。”
他伸手,想要去拿她手里的碗,又怕自已手劲大给她捏碎了,动作小心翼翼的。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
陆骁看着她那张还没巴掌大的脸,喉结滚了滚。
就这么个软绵绵的人儿,那群混账东西怎么下得去嘴欺负?
幼薇把碗递给他,指尖擦过他的掌心。
凉凉的,软软的。
陆骁手一抖,差点把碗扣床上。
“谢侯爷。”
幼薇弯了弯眼睛,露出个极淡的笑,“侯爷真威风。”
这一笑,陆骁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威风个屁。
老子腿都软了。
……
这场病来势汹汹,去得也慢。
等幼薇能下地的时候,御花园里的牡丹都开了。
太医说要多走动走动,散散晦气。
于是,东宫的花园里就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幼薇披着件月白色的薄披风,走在鹅卵石铺的小径上。
她左边,摄政王萧烬严一身玄色常服,步子迈得不大,刚好跟她齐平。
路过一株伸出来的海棠枝子,萧烬严眼皮都没抬,抬手就给拂开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八百遍。
“这花枝乱长,回头让人剪了。”
他冷声道,眼神却在那花瓣落下的瞬间,在幼薇肩头停了一瞬。
幼薇右边,新科状元沈清辞捧着把折扇,也不扇,就那么拿在手里指指点点。
“殿下看那株绿牡丹,名为‘豆绿’,最是难养。”
沈清辞声音温润,身子却有意无意地往幼薇那边倾斜,把日头挡了大半,“正如殿下,需得精细养着,方能开出最好的颜色。”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而在两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陆骁抱着胳膊,那双虎眼跟雷达似的,扫视着四周每一个路过的宫女太监。
谁要是敢多看太子一眼,就能收获镇北侯的一记眼刀。
“这路怎么铺的?这么不平!”
陆骁突然嚷嚷了一嗓子,几步跨上前,一脚把前面一块稍微凸起的小石头踢飞了。
石头飞进草丛,惊起两只野猫。
幼薇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看着把自已围在中间的这三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