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喝着。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依旧苍白,
后遗症让她看起来有些恹恹的,像一株被雨打湿后还没完全恢复精神的花。
“这些文件,主要是关于延之后续的治疗手段的授权,以及部分资产的紧急处置预案。”
沈墨用他一贯清晰平稳的语调解释着,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
“嗯,谢谢墨哥。”幼薇点点头,拿起文件,认真地看起来。
她的侧脸在斜射的光线里显得很专注,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沈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在她发梢跳跃,那淡淡的、熟悉的橙花香,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这味道……他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
五年了。
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法律援助中心嘈杂的大厅里。
那时他还是个初出茅庐、满腔热血的年轻律师,在那里做义工。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缩在角落长椅上的女孩。
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书包。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无声无息,却比那些嚎啕大哭的人更让人心里发堵。
他记得自已当时刚处理完一个棘手的案子,满心疲惫,但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递过去一包纸巾。
女孩抬起头。
那是一张哭得红肿、却依旧能看出惊人清丽的脸。
眼睛很大,瞳孔是罕见的浅琥珀色,此刻盛满了泪水、恐惧和无助。
她看着他胸前挂着的“实习律师”牌子,又看看他递过来的纸巾,没有接,只是用带着浓重哭腔、细弱的声音问:“沈律师哥哥……我是不是……很麻烦?”
她的外婆重病,欠下医药费,远房亲戚想趁机侵占家里唯一的老房子。
她刚满十七岁,孤立无援。
他记得自已当时心软得一塌糊涂,接下这个几乎没什么油水、却格外耗神的案子。
他帮她保住了房子,联系了慈善机构补贴部分医药费,甚至自已悄悄垫付了一些。
女孩每次见他,都像受惊的小鹿,眼神怯怯的,却又充满了全然的依赖。
她叫他“沈律师哥哥”,声音细细软软。
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橙花香,说是外婆做的香囊的味道。
后来,外婆还是走了。
案子也彻底了结。
然后,就渐渐没了联系。
直到三个月前,顾延之车祸昏迷,他作为顾家的法律顾问介入,看到顾延之未婚妻的资料。
照片上的女子,美丽、优雅,带着一种温室花朵般的娇柔。
他当时只觉得些许眼熟,并未深想。
资料显示她出身普通,与顾延之相识于一场慈善拍卖,迅速订婚,难免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猜测。
加之顾临风等人的强烈反感,他也先入为主地戴上了审视的有色眼镜。
可这段时间的接触……
那份脆弱下的坚韧,、还有这挥之不去的橙花香……
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沈墨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
或许,该试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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