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庄园,主卧。
落地窗没关严,风卷着雨丝往里灌,把那层薄纱窗帘吹得鼓起来,像只不安分的鬼。
顾延之坐在那张定制的黑色真皮轮椅上,腿上盖着条羊绒毯子。
半年复健,他瘦脱相的脸颊肉长回来了些,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鸷劲儿,比昏迷前更重。
他手里捏着把银质的小剪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刚送进来的红玫瑰。
“咔嚓”。
花头落地,只剩光秃秃的杆子,上面的刺倒是留得完整。
“延之……”
浴室门开了。
幼薇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
她看见地上的花头,脚步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走过来,蹲在他膝盖边,仰着脸看他,
“怎么把花都剪了?多可惜。”
“带刺的东西,看着碍眼。”
顾延之把剪刀随手一扔,伸手勾住她浴袍的带子,手指在上面打着圈,
“洗干净了?”
“嗯。”
幼薇乖顺地点头,脸颊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讨好,
“你也该去洗了,今天复健流了不少汗,身上黏。”
“没力气。”
顾延之往椅背上一靠,理直气壮地耍赖,
“腿疼,动不了。你帮我。”
幼薇脸一红,手搭在他膝盖上轻轻揉着,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过一个月就能扔拐杖了……你自已能行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
顾延之突然俯身,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还是说,你想让别人来帮我?比如……那个在门外站了半个小时的顾医生?”
幼薇身子一僵。
她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雨幕里,几辆车停在雕花铁门外,车灯像几双窥伺的眼睛,刺破了黑夜。
今天是顾延之三十岁生日。
那几位“好兄弟”,果然还是不死心。
“怎么会……”
幼薇收回视线,手攀上他的脖子,主动把嘴唇送上去,
“你是我的未婚夫,当然是我来帮。”
这个吻很轻,带着点安抚的味道。
顾延之没动,任由她亲。
直到她想退开,他才猛地反客为主,大手掐着她的腰,把人直接从地上提起来,按在自已腿上。
“唔——”
这一吻又凶又急,带着股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儿。
直到幼薇喘不上气,软成一滩水趴在他怀里,他才松口。
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瓣,顾延之眼底那点戾气散了些,多了几分餍足。
“让他们进来。”
他对着空气说了句。
门外一直候着的管家应声推门,都没敢往里看,低着头退出去传话。
“你要见他们?”
幼薇有些慌,抓着他的衣领,“别了吧……上次在医院闹成那样……”
“怕什么。”
顾延之慢条斯理地帮她整理好刚才弄乱的浴袍领口,指尖划过锁骨,
“这是我家。我没死,这天就塌不下来。”
“再说了。”
他勾起嘴角,那个笑看着有点冷,
“今天是好日子。有些账,总得当面算才清楚。”
……
楼下客厅。
水晶吊灯开到了最亮,晃得人眼晕。
陆沉舟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转着那个价值不菲的打火机,没点火,就听个响。
顾临风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白大褂换成了黑色风衣,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周景行没坐,在客厅里转圈,脚底下的限量版球鞋踩在地毯上没声,但他整个人躁得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沈墨倒是沉得住气,端着杯茶,坐在角落里,眼镜片上蒙着层雾气,看不清眼神。
谁也没说话。
气氛比外头的雷暴天还压抑。
直到楼梯上传来动静。
“哒、哒、哒。”
不是脚步声。
是轮椅压过木地板的声音。
四个人几乎同时抬头。
顾延之被幼薇推着,出现在二楼栏杆处。
他换了身墨绿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胸口那道还在愈合的手术疤。整个人看着懒洋洋的,像是没骨头。
但他怀里抱着个人。
幼薇。
她没推轮椅,而是坐在顾延之腿上。
那件宽大的浴袍还没换,松松垮垮地罩着,两条白生生的腿从顾延之的深色睡裤边垂下来,晃得人眼花。
“都来了?”
顾延之手搭在幼薇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群人,
“挺齐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给我开追悼会。”
“延之。”
沈墨放下茶杯,站起来,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
“生日快乐。我们是来庆生的。”
“庆生?”
顾延之嗤笑一声,抱紧了幼薇,嘴角勾起。
“去,给客人们倒酒。难得大家这么有心,又是送药又是送棺材的,现在还能腆着脸进门说句生日快乐。”
幼薇脸一红,想从他腿上下来。
顾延之没松手,反而把人搂得更紧了点,
“就在这儿倒。我抱不动你?”
这话是对着楼下说的。
这是在示威。
是在告诉他们,这人现在就在我怀里,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陆沉舟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
“顾延之。”
他抬起头,眼神阴鸷,
“腿废了就别逞强。这么大个人压在上面,别明天又进icu。”
“不劳陆总费心。”
顾延之低头在幼薇脖颈上亲了一口,就在那块曾经被周景行咬过的地方,
“我就算全身都废了,只要这儿还硬着,就能护住她。”
他指了指自已的心脏,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
这话太露骨。
幼薇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掐了他一把。
周景行脸都绿了。
他死死盯着那两人的姿势,拳头捏得咯咯响。
“嫂子。”
他突然开口,那声“嫂子”叫得百转千回,带着股子酸味儿,
“你身上那浴袍是不是有点小?我记得上次在我家穿那件衬衫的时候,没这么……”
“周景行。”
顾临风突然打断他,转过身来,脸色苍白得吓人,
“闭嘴。”
他看向楼上,目光越过顾延之,直直落在幼薇脸上。
“幼薇,该吃药了。”
顾临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放在茶几上,
“你身体底子虚,之前的……后遗症还没好全。这是新配的补剂,一日三次,别忘了。”
所谓的后遗症,就是他那一针镇静剂留下的。
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提醒顾延之,当初那场生死局,是谁造成的。
“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