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寺以阵法辅助修行,这些石刻暗合天罡地煞,让他暗自心惊。
更多时候,他的视线落在幼薇单薄的背影上,袖中左手始终捏着一枚阵盘,随时准备发动。
幼薇是他的徒儿,无论如何,他必须护她周全。
谢无妄白衣胜雪,抱剑走在最后。
斩尘剑在鞘里嗡嗡乱叫,吵得人心烦。
他盯着前面那个素衣背影,他看着她脖颈后露出一小片肌肤,在晨光里白得像瓷,
忽然想起那日剑泉她瘫在自已怀里的温度。
道心裂缝又蔓延一寸。
萧辰跟在幼薇斜后方,手一直没离开过剑柄。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她——
不是楚家大小姐的傲慢,也不是林清微的清冷,而是一种疲惫的强撑的脆弱。
他多想替幼薇分忧。
可惜名不正,不顺。
墨离这疯子贴了隐身符,化作一道阴影贴着山壁移动。
紫瞳在暗处闪烁,指尖绕着一缕魔气。
他在测算梵音寺护山大阵的薄弱点。
万一幼薇身份暴露,他需要一条能带她杀出去的退路。
一边还在给幼薇传音:
“师姐,这排场,比登基大典还热闹。感不感动?”
幼薇没理他。
她手心里全是冷汗。
系统正在脑子里疯狂预警:
警告!即将到达净业门!请宿主做好准备,斩情道体模拟程序启动,倒计时三、二、一……
前方出现一座九丈高的白玉门,门洞里不是路,是一层金色的水波。
玄寂停下脚,转身合十:“净业门。心有魔障、身负罪业者,过不去。”
他看向幼薇,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林姑娘,请。”
空气死了一样静。
云隐往前迈了半步,肩膀绷紧。谢无妄的大拇指推开了剑格一寸。
幼薇深吸气。
演戏而已,她是专业的。
她抬脚,一步踏进光幕。
嗡——
金光像水一样漫过全身,无数金色蝌蚪文往她眉心、丹田里钻。
冰魄琉璃坠烫得像块烙铁,贴在胸口皮肉上滋滋作响。
忍住。
必须忍住。
光幕上浮现出画面:
一个少女跪在灵位前哭,那是她编的“身世”;
接着画面一转,青砖黛瓦,细雨骑驴,她依偎在书生怀里笑。那是真实的凡间记忆。
最后,画面变成了雨夜奔逃,她浑身是血,满眼绝望。
没有合欢宗,没有媚术,只有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虫。
金光散去。
幼薇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
云隐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贴着她后心渡进去一股热气:“做得好。”
玄寂垂下眼帘:“请。”
……
轮回镜殿在梵音寺最深处。
圆顶无窗,只有头顶开个洞,正午的太阳像金柱子一样捅进来,正照着殿中央那面蒙尘的青铜镜。
三个老和尚坐在镜子前念经,旁边站着梵音寺方丈。
宗主也在,看见这诡异的五人组,眼角抽了抽。
“时辰到。”方丈看了眼天色,“轮回镜开,照见三世。林施主,请站到镜前三尺。”
“玄寂,你点引缘香,站在她身后。”
幼薇走过去。
阳光晒在背上,暖得让人发慌。
玄寂点燃了一支细香,青烟袅袅升起,钻进镜子里。
镜面泛起涟漪,原本模糊的铜面突然变了。
不是倒影。
是画。
第一幅画出来的时候,大殿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那是个江南小镇的雨天。
破庙漏雨,书生沈寂正在烤红薯。门口跌跌撞撞跑进来个姑娘,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书生愣了神,把手里热乎乎的红薯递过去:“姑娘……吃吗?”
姑娘接过红薯,眼泪啪嗒掉下来。
镜子外,幼薇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雨是她用法术招的,眼泪是掐大腿疼出来的。
那时候她只想着任务,想着怎么把这个高僧转世搞到手,哪有什么真心。
镜外,玄寂看着画面中自已年轻青涩的脸,和那个“楚楚可怜”的少女,唇角泛起苦笑。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画面转得飞快。
沈寂教她写字,她故意握不住笔,让他握着自已的手;
沈寂熬夜抄书,她给他披衣服,指尖划过他脖颈;
沈寂病了,她衣不解带地伺候,哭得梨花带雨。
云隐看着镜子,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印。
谢无妄闭上了眼,不忍看,又逼着自已睁开眼看。
萧辰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满眼爱意的幼薇,
那样的眼神……她从未给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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