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
东宫巡防换班的空档,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落在了寝殿的屋脊上。
沈清辞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清冷得有些吓人的眸子。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掀开一片瓦。
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火。
没人守夜。
太子喜静,睡觉时不喜旁人在侧,这规矩满宫皆知。
窗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吱呀”,像风吹过。
一道修长的黑影翻身入内,落地无声。
他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在殿内扫视。
外间没什么异样,只有几个守夜的小太监靠在柱子上打盹,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放轻脚步,绕过屏风,进了内殿。
空气里那股子冷梅香瞬间浓郁起来,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太子的寝宫。
也是他日思夜想、却从未踏足过的禁地。
沈清辞走到梳妆台前。
台面上有些乱,显然主人睡前并没有收拾。
太子的朝冠被随手扔在一旁,那颗东珠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冷光。
旁边放着几个精致的小瓷盒。
沈清辞伸指挑开一个。
胭脂。
还是京城最时兴的“醉红颜”,寻常贵女都难求一盒。
太子一个大男人,用这个?
他指尖碾了碾那细腻的红膏,眸色沉了几分。
视线一转,落在旁边的椅背上。
那里搭着一条长长的白布条,看样子是刚解下来的,上面还带着点褶皱。
沈清辞呼吸一滞。
束胸带。
他手有些抖,捏起那条布带。
布料柔软,内侧还带着淡淡的体温。
在那布带的末端,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极为精致的“薇”字。
这字迹,这绣工,分明出自女子之手。
“薇……”
沈清辞在心里默念这个字,喉结滚了滚。
幼薇。
这就是她的真名吗?
他放下束胸带,目光继续搜寻,最后定格在床头的一个小藤篮里。
那里头放着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中间夹着吸水的草木灰。
月事带。
铁证如山。
哪怕沈清辞心里早有准备,此刻亲眼见到这些只有女子才会用的私密物件,脑子里还是“嗡”的一声炸开了。
真的是她。
太子楚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子。
那个在朝堂上与群臣周旋的储君,那个被萧烬严护在怀里的“表妹”,那个让他纠结了无数个日夜、甚至怀疑自已断袖的人……
是个姑娘。
沈清辞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手脚却冰凉一片。
他死死盯着那个藤篮,心里那股子被欺骗的怒火还没烧起来,就被另一种更汹涌、更疯狂的情绪给淹没了。
狂喜。
她是女子。
那便意味着,他那些大逆不道的绮念,那些被伦理道德压得喘不过气的心思,都有了见天日的可能。
只要她是女子……
那萧烬严算什么?
凭什么只有萧烬严知道这个秘密?凭什么只有萧烬严能把她抱在怀里?
沈清辞眼底划过一抹阴鸷,抬脚朝床榻走去。
锦被隆起小小的一团。
幼薇蜷缩在里面,整个人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黑鸦鸦的发顶。
她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紧紧皱着,额角全是冷汗,把鬓边的碎发都打湿了,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一只手死死捂着小腹,身子还在时不时地发抖。
“疼……”
一声极轻的梦呓从被子里溢出来。
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听得人心尖发颤。
沈清辞心头那点刚冒头的戾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脚踏上,想要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又怕惊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