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大概是子时一刻发现的死者。
裴一从造船厂出来,是子时整,虽然有马,却不能骑马。
即便脚步更快,但到底要牵着马,如何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赶到这儿,将人杀了?
陆佥事回避着裴肃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问道:“陈河家中还有什么人?他昨夜离开时,可有说因为何事?”
作头周三这时已经听明白了,裴监工成了杀害陈河的嫌犯,所以,裴伯爷才会出现在这儿。
他一时愣怔住了。
裴监工又怎么会杀害陈河?
听到陆佥事的问题,他小心翼翼起来,没之前那般镇定了:“回陆大人,陈河家中还有一老母,一七岁女儿。”
“他离开时说了,昨日是他母亲生辰,他怀揣着裴监工给的赏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裴肃心情越发不好了。
莫不是因为裴一给的赏钱,死者陈河才被歹人盯上了,这才丧了命?
可若只是普通的抢劫杀人,为何又有黑衣人将死者陈河翻了个身呢?
在发现有人看到后,那黑衣人还要杀裴一灭口?
而且,不是一人作案,而是还有帮手。
而且,那帮手也是个高手。
这两个高手应该不是冲着陈河身上那一点点赏钱来的吧?
这案子,到底是不是针对他的呢?
裴肃忍不住问道:“也就是说,陈河昨夜离开船厂时,身上带着银钱?”
周三拱手道:“是!”
裴肃问道:“多少?”
周三:“具体多少,小的不清楚,但应该有百个铜钱吧!”
裴肃:“都是铜钱?”
周三点头:“是!裴监工从外头兑了一筐铜钱,就摆在船厂,谁活干得好,干得多,他就当场赏谁。最少也有五个铜钱,多的时候二十个铜钱。陈河得到的赏钱最多,这么多天积攒下,应该有百枚铜钱的。”
裴肃看向陆佥事。
他什么都未说,但眼神什么都说了。
陈河离开船厂时,身上带着百枚左右的铜钱,可衙役找到陈河的尸体时,并未在他身上找到铜钱。
这要么是个劫财杀人案,若是这样,不可能是裴一,他一个赏别人钱的,不可能为了一百枚铜钱要人性命。
这要么,是陈河死后,铜钱被人摸走了,比如说那黑衣人。
但这种可能性很低,因为,黑衣人身着夜行衣,还带着剑,这明显不是穷人,也不可能大晚上的去摸尸,在被人撞到后,还要杀人灭口,还有个帮手。
裴肃的眼神,陆佥事自然看懂了,可他就是装作没看懂,硬着头皮不表态,而是转向周三,继续问道:“裴一和陈河可有矛盾冲突?”
周三摇头道:“没有。裴监工虽然极为严厉,但他出手十分大方。小的方才说过了,裴监工对勤勤恳恳做工的人特别好。有功就赏。陈河是我们这一作里手艺最好、也最勤恳的,得的赏钱比旁人要多。”
裴肃突然感觉眼睛有点酸。
这么好的裴一哥,竟然卷进了命案中……
陆佥事不再问裴一和陈河的事,转而问周三:“你可知道桐油漆灰?”
周三点了点头:“回禀大人,小的知道。那是桐油加石灰搅拌成的。浅灰色。这是造船填缝、密封用的主要材料,干了后就是灰色粉末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