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死于非命，死者林君佑的棺材是黑色，下葬的时间不到一年，棺漆还是新的，粘在棺材上的泥也挺新。

裴肃在崔九等人的帮助下，穿上解剖衣，戴上头巾、口罩和手套。

他先围着棺材走了一圈，边走边仔细观察着。

不见有开过盖的痕迹，他这才喊开棺。

棺材盖打开，一股土腥混着沉闷的朽气涌出，熏得旁边的人连忙后退，只有裴肃无动于衷、迎难而上，走到棺材旁，看向里头。

里头是一具干缩的尸身，皮肉紧贴骨骼，局部已经露出白骨。

露出的骨头已经发黄发暗。

裴肃盯着死者隐约可辨的脸。

林君佑，二十二岁，富商之子，乔大宝的同窗。

去年腊月，两人饮酒时起了争执，动了手。乔大宝抄起花瓶，砸在他头上。

林君佑倒地，再没起来。

裴肃未急着查看死者头部的伤，而是在崔九等人的帮助下，将尸体移到铺着白布的长条桌上。

裴肃看向同样站在长条桌旁的尚明章和昆山县衙书吏，这两人手中拿着笔和尸格，已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验尸，正式开始。

裴肃先测量了尸体的身高和肩宽，和卷宗上记录的林君佑一致。

接着，掰开尸体的嘴，观察其牙齿。

门齿、犬齿基本完整，臼齿（磨牙）咬合面开始有轻微磨耗，但牙尖还在，没磨平。

死者年龄在二十五以下。

再观其面部皮肤，虽然已变形，但皮肤纹理、皱纹不像中老年人。

又看向尸体的头发，头发旺盛，符合年轻人的情况。

再观察其四肢大关节的骨缝。

骨缝未完全闭合，身量也已长足，确实是年轻人。

最后，他问林家人：“林君佑生前身体上可有明显的特征，比如，胎记、黑痣，或者走路内外八字，或者手指粗大？”

林父愤恨地看着裴肃这个将他儿子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恶人，咬牙切齿着，但最后，慑于衙役们的刀剑、恶狠狠的眼神，还是说了几处特征。

和裴肃的初步验尸结果一一吻合。

可以确认，这具尸体就是死者林君佑。

裴肃这才开始观察其头部。

卷宗上说，凶犯乔大宝拿花瓶砸中死者头部，死者倒地，身亡。

裴肃也确实在头侧找到了伤口，颞骨部位，有骨折。

可裴肃看到的骨折形态是从上往下砸的。

这角度对不上。

乔大宝拿花瓶砸人，该是横着或斜着下来。

可死者这处骨折，是从上往下砸的。

只有人已经倒了，才砸得出这个角度。

裴肃沉默了，片刻后，又看向昆山知县，问道：“再说一次，当时目击者看到的凶犯伤人的情况。”

昆山知县一愣。